第五章 第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

将信封中的钱倒出来一张张的数。

五元，十元，五十元，一百元。

数完之后她又重新数了一次。

这五个月里，她没有买过一件新的衣服。许玲给她的那件外套，她穿了一个冬天。

她曾经三次为赵四修理过电脑。一次是内存条松了，一次是显卡灰多了，还有一回是电源烧坏了。

赵四给了她一百二十块钱，说：“你这手比我请的人强。”

够了吗？

计算了一下：主板，CPU，内存，硬盘，显示器……

还有键盘。

心里把价格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够了。

第二天她请了半日假去配件区。

赛扬466，价格是四百八。她摇头说：“太贵了。天河那边这个价钱可以买到带风扇的。”

老板看了她一眼之后就给出了报价。

“还是贵。”她说，“内存我按两条64M的拿，硬盘4.3G，你一起算。”

老板想了想之后又算了算，最后说：“好的，小妹妹，你是内行。”

她没有回答。

内存，两条64M。

硬盘，4.3G。

主板上有一个品牌她认识，做工还可以。

显示器是15寸的球面二手货，她试了试没有出现颜色偏差。

最后是键盘。

她挑来挑去，选了一个白色的，键帽鼓鼓的，按下去会发出“哒哒”的声音。

她按下N键。在。

再按一下回车键。在。

付完钱之后，把键盘抱在怀里和其他配件一起装进蛇皮袋里。

晚上，她把配件一样一样地放在床上。

主板，CPU，内存，硬盘，显卡，声卡，电源，显示器，键盘。

她蹲下身来，一件又一件地装。

CPU，把角度调好之后再压下去。风扇，卡在上面了。

内存，两条，按下去，“咔哒”。

硬盘安装好之后再拧紧螺丝。

显卡插到插槽中，声卡也插上了。

电源线，数据线等一根一根地接好。

她接一根，在心里默念：这条是电源，这条是数据线，这条是开关。

装好了。

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灰尘之后，再看看地上那台机箱。

她按了一下电源键。

风扇转动。硬盘发出声音。

屏幕亮了一下之后又黑了一阵子，然后再亮起来。

“滴”一声。

她蹲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电脑。

她伸手摸了摸新的键盘。

键帽是完整的。N键在，回车键也存在。

她按了回车键。

“哒。”

将旧键盘从486上取下。

那个坑仍然存在。

她把旧键盘放到笔记本夹层里面之后，拉上拉链。

封面已经磨损起毛的笔记本，鼓鼓的，里面装着一个旧键盘。

拍了拍之后又放回枕头下面。

过了几天，陈三接了一个活。

写字楼里的一家小公司有三台机器需要安装并上互联网。

陈三叼着烟，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之后对小满说：“明天和我去一趟。”

她抬眼。

“我？”

“嗯。”陈三说，“你装的机器，你是内行。”

她没有开口。从柜台下面把工具箱拿出来，擦干净了。

第二天，写字楼九楼的一间小公司的隔断间里有三个空机箱。

负责人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见到陈三就走过来，见到她之后愣了一下：“陈老板，让小妹来装？”

“她装得好。”陈三说。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她没有出声。蹲下身来打开工具箱开始装。

三台机器她是一台一台装的。

安装好硬件之后再安装操作系统。

Windows 98，一张又一张的盘，换着装。

安装好系统之后再安装驱动程序。

联网。

她用网线将三台设备连接起来，并给每台设备分配一个IP地址，然后依次进行测试。

通了。

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试了第一台之后又试了第二台，第三台。

“网也通了？”

“通了。”她说，“共享文件夹已经设置好了，D盘可以互相传输文件。”

中年男子又看了下屏幕，然后抬头看着她，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小师傅。”他问到，“你这手艺，哪学的？”

她蹲着，将改锥放回包里。

“自学的。”她说。

收拾好工具箱之后就站起来了。

中年男人把他们送到门口之后，对陈三说：“陈老板，下次再找你。让小师傅来。”

陈三嘴里叼着烟，并没有回答，眼角瞥了她一眼。

她嗯了一声之后就把包带子甩在了肩上。

下了楼之后，阳光很刺眼。

她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沾满了机箱里的灰尘。

她没有擦。

握紧拳头，放进口袋里，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