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万象酒楼的雅院，龙尘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从逍遥戒中取出青铜丹炉，置于地面。

他屈指一弹，一缕魂火落入炉底，火焰舔舐着炉壁，不多时，炉身便泛起温热的红光。

他眉心青光一闪，两枚魂种悬浮而出，在他头顶缓缓缠绕盘旋，一青一白，如星月相逐。

“锋骨魔将，未死吧？”

已开出一朵兰花的莹白魂种中，传出罗小小的声音，轻柔而清晰。

“未死。”龙尘一边答话，一边将灵泉液倒入炉中，约莫能酿二十坛的量，“魂种炸开逃窜了，没有个三年五载，很难恢复元气。”

手上不停，先将淡紫色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微弱荧光，的安魂草投入。

接着是聚灵根，形似人参，表皮金黄，有螺旋状的纹理，一看便知年份不浅。

然后是回春叶，翠绿如玉，叶脉呈银色的网状分布，投入灵液中时，漾开一圈翠绿的涟漪。

冰晶兰、赤阳果依次入炉，最后他才拿起玉瓶，倒入花蜜。

花容长老留下的这一小瓶百花蜜，看似小巧，瓶中却纳有一丈见方的百种灵花蜜。

百花宫的弟子要收集这些花蜜，怕也得每日清晨早起采集，积攒好几年才能得这一瓶。

龙尘只倒了小半瓶，青铜丹炉中的灵液便已满溢，散发出浓郁而清甜的香气。

“你们城主府，有什么功法吗？”龙尘一边忙活，一边随口问道。

罗小小的声音从魂种中传来，带着几分思索。

“万象城的功法阁只有地、玄、黄三级功法，没有天级与神通。比不得剑阁与书院。”

“你不是练有塑魂经吗？那便是塑魂阁的镇阁经法。”

“只是魂师修炼的。”龙尘取出酒坛，开始将炉中的灵液一坛一坛地分装，“龙璃与岑夕都没有合适的功法，修为一直停滞不前。”

罗小小沉默了片刻:“可以去城主府的库房找找看。若不行，便只能回书院找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一丝回忆。

“我在百花宫待过些年，倒是想起了三部功法，应该适合你们三人。”

“说说名字。”龙尘笑道，手上装坛的动作没停。

“极意功，”罗小小的声音轻柔而认真，“全名是‘逍遥自在极意功’。听名字就知道，合适夫君。”

她补充道：“还有一部‘星河弑神谱’，是枪仙留下的传承，合适岑夕。”

“有合适璃儿的吗？”龙尘一一收起，从逍遥戒中取出黑驴蛋，有些头疼。

罗小小的魂种停在蛋上:“龙璃是冰璃花，本就是大道本身，按理说是不需要习这些的。”

“不过……库房有本‘冰花璃骨决’，不知是谁留下的。”

龙尘将最后一坛灵液封好，二十坛醉梦一笑整齐码放在桌边，酒香在屋内缓缓弥漫开来。

“逍遥自在极意功……星河弑神谱……冰花璃骨决。”

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名字，指尖在蛋壳上轻轻叩了两下，“听起来都是好东西。不过，这三部功法在百花宫的库房里，还是在万象城的库房里？”

罗小小的声音从莹白魂种中传出，带着一丝迟疑。

“百花宫。我只是记起了这些功法的名字和大致描述，但以我的身份，无权将它们带出宫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夫君亲自去一趟百花宫。”罗小小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百花宫虽然极少接待男客，但若是逍遥仙尊亲临，又带着百花宫圣女的魂种，宫主应当会给这个面子。”

龙尘翻了个白眼：“得，绕了一大圈，还是得跑一趟百花宫。那万象城库房里的‘冰花璃骨决’呢？这个总不用跑百花宫吧？”

“那本应当在万象城功法阁的最深处，不过……”罗小小顿了顿，“那本功法残缺不全，只有上半卷，下半卷据说在百年前的一次宗门大战中遗失了。龙璃若要修炼，恐怕只能先练上半卷，后续得靠她自己推演补全，或者寻到下半卷的下落。”

龙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先拿到上半卷再说。璃儿是冰璃花化形，天生亲近冰属性功法，哪怕只有半卷，也比她现在毫无功法、全靠本能强。”

他将黑驴蛋拿起来对着烛光端详了一阵，蛋壳内的暗影似乎在缓慢蠕动，像是有活物在其中沉睡。

将蛋重新收回逍遥戒中，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酒酿好了，明天开始你和璃儿、岑夕一起喝。醉梦一笑配上功法，争取在去百花宫之前，先把修为提一提。”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万象城的夜色铺展开来。

远处灯火阑珊，夜风中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罗小小的声音轻轻响起：“夫君……谢谢你。”

龙尘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谢什么谢，赶紧把魂种养好，化出人形来再说。天天顶着一朵兰花跟我说话，怪别扭的。”

莹白魂种上的兰花轻轻颤了颤，像是笑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缓缓沉入龙尘的识海之中。

次日清晨，雅院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空气里还透着几分凉意。

龙尘推开房门时，岑夕已经端着一个紫檀木盘等在廊下。

盘中整齐地摆着三只青瓷小盏，酒液澄澈透亮，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少爷，”岑夕轻声开口，“酒醒了一夜，正好入口。”

龙璃抱着追风犬幼崽从隔壁房间跑出来，鼻尖微微抽动，眼睛立刻亮了。

“好香！”

龙尘在石桌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坛，拔开泥封。

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比昨夜更醇厚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像是春风拂过百花谷。

“尝尝。”

他给两人各斟了一盏，自己也倒了一杯。

龙璃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好喝！甜甜的，像花蜜一样！”

岑夕则安静得多，双手捧盏，浅浅啜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感受酒液入喉后的变化。

龙尘也饮了一口。

酒液滑入腹中，初时温润如玉，片刻后却有一股极淡的凉意自体内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梳理着灵气。

“这酒……”岑夕放下盏，语气有些意外，“比在云中城时，体内灵气加速更快。”

龙尘点了点头：“百花蜜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冰属性灵力，应该是花容长老特意加的。配上醉梦一笑的底子，既能温养罗小小的魂种，也能帮你们加速灵气运转。”

他看向龙璃：“璃儿，你感觉怎么样？”

龙璃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

“肚子里暖暖的，像是有个小太阳在转圈圈。”

龙尘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见岑夕抬起头，眼神有些异样。

“少爷，”她压低了声音，“我刚才喝酒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

龙尘动作一顿：“什么？”

岑夕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

“一片雪原，很大很大的雪原。雪原中间有一棵枯树，树下……坐着一个女人。”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在哭。”

龙璃眨了眨眼：“我也看到了！那个姐姐好可怜，她的头发都是白的，像雪一样。”

龙尘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杯中残酒，琥珀色的液面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冰花璃骨决。”

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

罗小小说过，那本功法的下半卷，在百年前的一次宗门大战中遗失。

而岑夕和龙璃看到的雪原、枯树、白衣女人。

很可能就是那本功法遗失时，留下的最后执念。

龙尘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走吧。”

岑夕和龙璃同时看向他。

“去城主府功法阁，”龙尘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把那半卷《冰花璃骨决》拿回来。”

“顺便看看功法阁，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晨雾散去，三人出了雅院，朝城主府功法阁行去。

追风犬幼崽趴在龙璃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