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吧，帝骨你们守不住。”罗雄扫了一眼台下各路散修，声音不大，却带着城主的威严，“异魔宫迟早会大举入侵，到时候你们这些小门小派，首当其冲便是大劫。”

众人面面相觑，虽有几分不甘，却也明白罗雄说的是实话。

保不住的宝贝，留在手里便是烫手的山芋。

陆续有人起身离场，脚步声零落，渐渐远去。

花容长老看向罗雄，开门见山地问道：“罗城主打算将帝骨给谁？”

罗雄的目光落在龙尘身上，沉吟了一瞬。

他方才隐约听见自己女儿叫龙尘“夫君”，虽不知真假，但这份人情若能卖出去，总是划算的。

龙尘察觉到他的目光，虚弱地挑了挑眉：“别看我，我可没喊价。”

“他确实没喊价。”柳烟上前一步，话是对罗雄说的，目光却停在龙尘苍白的脸上，似有担忧，又止住了脚步，“帝骨最好的去处，便是书院与剑阁。”

罗雄恢复了商人般的精明，看向柳烟。

“你们焚天剑阁家底厚，你方才喊的两百万中品，没错吧？”

“没错。”柳烟点头。

龙璃嘟着嘴插话道：“她体内已经有一块了，还是挖走阿哥种在我体内的。”

“不怪她，都过去了。”龙尘轻轻拍了拍龙璃的肩膀，语气温和。

一手交灵石，一手交帝骨。

最终，第二块现世的帝骨，也归了焚天剑阁，归了柳烟体内。

她本就已是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第一人，如今再融一块帝骨，身怀归元与瞬移两式神通，前途愈发不可估量。

石涛将昏迷的石浩背起，朝龙尘点了点头：“龙兄，这次就不聚了。我带他回回春阁救治。”

柳舒站在石涛身侧，柔声一笑：“想来万象城的事了结之后，你也会去书院吧。”

她又转向柳烟，轻声道:“妹妹，保重。”

“姐……”柳烟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两个字，“保重。”

众人纷纷交接完毕，各自散去。

龙尘将逍遥戒套上手指，试了试尺寸，满意地转了转戒指，终于不用再挂那个破储物袋了。

柳烟抱着追风犬幼崽，回到龙尘的包间门前。

她站了一息，将小狼狗递到龙璃身前，低声道：“对……对不起。”

龙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毛茸茸的小狗，又看了看柳烟的脸。

当初柳烟一爪掏入她胸口、抓出帝骨的画面，仍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轻。

“阿哥说，人生大多数的抉择，都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走投无路。大多数的选择，都不是选择，而是别无选择。”

她垂下眼帘：“你是阿哥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我其实没资格恨你。我原本就是冰璃花化形，吸了阿哥全身灵力，让他从天才变成废人。”

两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坠在地上，凝结成晶莹的冰珠。

“不过没关系啦，”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阿哥当时抱着我的时候，受了三年的白眼，他自己都没哭过……那次却哭了。”

柳烟眼睛通红，将小狼狗轻轻塞进龙璃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姐姐送你的。好好保重。”

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龙尘，感谢你曾经为我做的一切。你身边有岑夕，有龙璃，有罗小小……我很欣慰。”

龙尘盘膝坐在地上，运转着塑魂经，缓缓恢复消耗的魂力，头也没抬。

“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回了剑阁，别勾搭男人才好。”

柳烟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回头捏他耳朵的冲动。

“我们都长大了。”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

“而长大的代价……便是失去。”

话音落下，她后脑处灰、白、粉、青、蓝，五圈灵轮逐一亮起，光华流转，赫然是五阶结丹境。

灵气化羽，双翼一展，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岑夕望着远去的流光，眼神有些复杂。

“她在剑阁，应该吃了不少苦。”

龙尘看了眼身旁的岑夕，又扫了一眼正蹲在地上逗小狼狗的龙璃，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两个没吃过苦，一点长进都没有。我要温养罗小小的魂种，没涨修为也就罢了，你俩呢？也一点没涨。”

岑夕小声狡辩：“少爷，其实也没过几天。”

龙璃也插嘴：“本来就没过几天，来万象城才五日。”

龙尘懒得再说两人，无奈地摆了摆手。

“算了，懒得和你们扯。扶我回万象酒楼。”

岑夕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龙璃也一把抱起小狼狗，跟在后面，嘴里念念有词。

“回去孵蛋、养狗、奶娃……就是养罗小小，享受天伦之乐。”

龙尘翻了个白眼：“有道理，一起躺平，等着异魔宫找上门来，一巴掌把我们全拍死。”

话音刚落，小海双手捧着一个玉瓶，急匆匆地跑到包间门口，探头进来。

“仙尊这就要走了吗？”

龙尘一看见他那张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货……看见他就来气。什么仙尊配死蛋？什么娶九个道侣？”

“啊！”小海惊讶地张大嘴，一脸无辜，“谁这么说的？谁敢这么说逍遥仙尊？”

“握草！”龙尘忍无可忍，“岑夕，给我揍他！”

岑夕可不敢违背少爷的命令，朝暮戒寒光一闪，银枪已在掌中。

她手腕一抖，枪杆带着风声呼啸而去，没用刺，没用枪尖，只用了枪杆，抽得小海连蹦带跳，嗷嗷直叫。

“哎呦喂！仙尊大人饶命……”小海被抽得鼻青脸肿，双手却死死护着玉瓶，生怕碎了，“小的……小的给您送东西来的！”

龙尘摆了摆手，岑夕会意，收枪退回他身边。

龙尘伸出手：“什么东西？”

“这个。”小海连忙将玉瓶递上，要不是护着这玩意儿，他早跑了，“花容长老留下的百花蜜，说是给您酿醉梦一笑用的。”

龙尘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清甜的花香钻进鼻腔，他眯了眯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百花蜜……花容长老倒是个会做人的。”

他将玉瓶收入逍遥戒，指尖在戒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人下了楼，走出拍卖行大门。

万象城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街上的灯火比平时更亮了些，远处隐约传来酒楼的喧闹声。

龙璃抱着小狼狗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念叨：“回去先给它洗个澡，毛都打结了……”

岑夕跟在龙尘身侧，压低了声音：“少爷，花容长老这瓶百花蜜，怕是没那么简单。”

龙尘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龙璃的背影上。

“百花宫圣女罗小小还需我温养，送点花蜜很正常，别想太多。”

岑夕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

龙尘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天际线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醉梦一笑，今晚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