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开阔的平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道路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枝叶交错，将天空遮得只剩零零碎碎的光斑。

阿福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少爷，前面就是老鹰岭的地界了。翻过这道坡，就能看见那座鹰巢崖。”

他将马车赶下官道，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绕了半里地，停在一片茂密的槐树林中。

龙尘三人掀帘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抬眼望向远处突兀耸立的孤崖。

崖壁陡峭如削，顶部有一块巨大的平台，平台上堆满了枯枝和兽骨，远远望去像是一座简陋的王座。

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鹰正蹲踞在平台边缘，双翅收拢，头颅微垂，像是在打盹。

它的体型比寻常的鹰大了不止一圈，光是蹲在那里，就有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龙尘眯眼看了片刻，对阿福低声吩咐：“你回云中城吧，后面的路程，我们自己解决。”

阿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龙尘的意思。

少爷这是打算降服这只黑鹰当坐骑，直接从空中赶往万象城，自然用不上马车了。

他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跳下车辕，朝龙尘躬身一礼。

“那少爷、小姐、岑姑娘，一路保重。老奴在云中城等你们回来。”

他又转向龙璃，咧开嘴笑了笑：“小姐，蜜饯吃完了，云中城里还有，小的给您备着。”

龙璃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有点发红，但硬是忍住了，朝他挥了挥手：“阿福哥再见。”

阿福不再耽搁，翻身上了马车，调转车头，沿着来路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渐渐远去，消失在树林拐角处。

龙尘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孤崖。

黑鹰蹲踞在崖顶，似乎并未注意到树下这几个不速之客。

他轻摇坑爹扇，后脑魂轮显现，灰、白、粉三圈灵轮正中，是一颗青色、黄豆大小的魂种。

扇中一缕魂力悄然溢出，如游丝般穿过林间空隙，掠向崖顶。

黑鹰猛地抬头，金色的竖瞳骤然紧缩。

它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搭在了它的识海边缘。

鹰首微侧，发出一声低沉的咕鸣，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犹疑。

龙尘开口：“可愿送我们一程？”

“唳！”

黑鹰展翅，数丈大的身形从崖上俯冲而下，两只利爪直取龙尘。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请你喝劲酒。”

龙尘坑爹扇一扫，流光、暮雨、寒霜、凛风四剑从龙璃时序戒中飞出，分别射向黑鹰双翅与双爪。

“铛铛铛铛……”四声金铁交鸣，黑鹰攻势被阻。

岑夕后脑三圈灵轮亮起，持枪一跃而上，稳稳落在黑鹰背上，举枪对着鹰首当头砸下。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黑鹰被震得身形一晃。

龙璃也不甘落后，背后冰蓝色的光芒一闪，冰蝶翅无声展开。

翅面薄如蝉翼，符纹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她扇动冰翼，略显生涩地飞起，落在黑鹰背上，兴奋地喊了一声。

“阿哥，老鹰抓小鸡！”

她话落，人已经从鹰背上跃起，冰蝶翅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双手张开作势要扑向黑鹰的脑袋。

黑鹰被岑夕一枪砸得还没缓过神来，又见一个背着冰蓝翅膀的小姑娘张牙舞爪地扑过来，金黄色的竖瞳里竟闪过一丝茫然。

它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龙尘站在树下，坑爹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嘴角微微一抽。

“老鹰抓小鸡……亏你想得出来。”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闲着，魂力再次催动，四柄飞剑在半空一转，剑尖齐齐指向黑鹰的双翅关节处，封死了它振翅逃脱的角度。

黑鹰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唳鸣，双翅猛地一振，想要将背上的岑夕甩下去。

岑夕稳站鹰背，长枪往下一插，枪尖钉入鹰羽间的缝隙，整个人稳如磐石。

“想甩我？没那么容易。”

她手腕一翻，枪杆横转，朝着黑鹰的后颈又是一记猛砸。

“铛！”

这一下力道更沉，黑鹰的头颅被砸得往下一沉，整个身躯都在空中晃了一晃。

龙璃趁机扑到了黑鹰的脑袋边上，伸手一把抱住了它的喙，笑嘻嘻地道。

“大黑鸟，别挣扎啦，我阿哥说了，只是让你送我们一程，又不吃你。”

黑鹰拼命甩头，但龙璃抱得死紧，冰蝶翅在她身后不断调整平衡，任凭黑鹰怎么甩，她就是不掉下来。

龙尘看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了，别闹了。黑鹰，我知道你能听懂人言。我无意伤你，只是想借你一用，送我们去万象城。到了之后，你若愿意留下，我以灵石相酬。你若想走，我绝不强留。”

黑鹰停下挣扎，金色的竖瞳盯着龙尘看了许久。

它感受到了这个少年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

虽然不强，却让它本能的忌惮。

沉默了片刻，黑鹰缓缓收拢了翅膀，落回地面，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鸣。

算是……认了。

它虽然低下了头，但显然还没完全咽下这口气。

先是抖了抖庞大的身躯，一阵罡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精准地扑了龙璃一脸。

“呸呸呸……”龙璃被迷了眼，松开黑鹰的喙往后退了两步，气鼓鼓地瞪着它，“大黑鸟，你故意的！”

黑鹰高昂着头颅，金色的竖瞳斜睨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咕”声，随后竟用宽大的翅膀尖毫不客气地将龙璃往旁边一推，仿佛在无声地抗议。

“行了，别欺负小丫头。”龙尘上前一步，折扇轻轻敲了敲黑鹰坚硬的喙部。

黑鹰立刻收敛了脾气，乖乖地伏低身子，任由龙璃爬上去。

岑夕默默拔出钉在鹰羽缝隙间的长枪，用袖口擦了擦枪尖上沾染的几根黑色硬羽，眉头微挑，低声对龙尘道。

“少爷，这畜生的骨头比玄铁还硬，刚才那一枪若是再深半寸，怕是就要见血了。它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好歹是三阶灵兽，有些傲气也属正常。”龙尘轻笑一声，翻身跃上鹰背，稳稳坐在了黑鹰双翼之间的凹陷处。

他伸手拍了拍黑鹰的颈羽，指尖透出一丝安抚的魂力，“走吧，万象城。”

黑鹰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唳，不再保留。

它猛然张开双翼，数丈长的黑色羽翼在阳光下仿佛遮蔽了天光。

伴随着一阵狂风呼啸，强劲的风压瞬间将周围的槐树林压得弯下了腰。

“抓紧了！”

龙尘话音刚落，黑鹰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龙璃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黑鹰的脖子，冰蓝色的蝶翅在身后本能地展开，却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费力，黑鹰平稳的飞行姿态已经将她牢牢托住。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地面的槐树林便缩成了墨绿色的斑点，原本崎岖的山道化作了一条细线。

龙璃趴在鹰背上，兴奋地探出半个身子，指着下方如画卷般铺展的丘陵与河流大喊。

“阿哥！夕姐姐！你们快看，好高啊！”

岑夕单手持枪，稳稳地站在龙尘身侧，目光冷静地扫过下方飞速掠过的地貌，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龙尘迎着高空凛冽的罡风，坑爹扇在手中悠然地转了一圈。

他俯瞰着脚下苍茫的大地，感受着黑鹰每一次振翅时传递来的磅礴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