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娘转身,朝龙尘深深一拜。
“老身离开书院时,师傅叮嘱我好好安享晚年,说若有机缘,便可因祸得福。老身当时并不明白这话的含义。方才若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对付不了毛献,老身便只能拼死护住师傅的孩子。”
龙尘有些手足无措。
他知道李三娘油尽灯枯,也知道她是四阶化液境,所以方才挑衅毛献时才有恃无恐。
但他并没有唐焰那种手段救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让她死在自己面前。
“前辈说笑了,小子什么也没做。”
“哈哈……”唐焰的投影正在逐渐消散,笑声却依旧清晰,“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话落,他的投影化作九瓣九色莲,一瓣接着一瓣脱落,消散在月色之中。
大殿重归寂静。
龙璃还没从方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拽了拽龙尘的袖子。
“阿哥,那海豚会飞。”
龙尘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是鲲鹏。世间有传闻,是这么传他的……‘鲲鹏爱喷水,狮龙学狗叫,连吃带拿还带拐。’”
“这位大佬年轻时,重伤被琉璃宗圣女带回宗门救治。那鲲鹏就是人家宗门的守护兽。后来嘛……焚天剑主把人家圣女吃干抹净,还顺手拐走了人家的守护兽。”
龙璃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追问道。
“阿哥,那鲲鹏是公的还是母的?有没有下崽?”
“什么公的母的。”龙尘轻弹了一下她额间六瓣冰花,“不会有后裔的。这荒骨镇魔天,也就那一只鲲鹏。”
“小叔师!”白啸山一手提着铁锤,一手拎着修为尽废的毛献,大步走了过来,“这毛线怎么处理?”
白啸渊与白啸林正围在恢复如初的李三娘身边,心情大好,听到这话,白啸渊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老三,你叫他毛线?”
白啸林也跟着嫌弃地摆了摆手:“扔出去就行,自会有邪夜盟的人来领走。”
龙尘点了点头。
白啸山会意,收了铁锤,提着毛献就往殿外走,边走边在毛献身上摸索起来,嘴里啧啧有声。
“啧啧……这么有钱。”
片刻后,白虎街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白啸山快步跑了回来,满脸喜色。
“娘!上百万灵石,还有一只四方玉盒子,一块拍卖会的令牌!”
他将一堆灵石哗啦啦地码在桌上,灵石堆中搁着只四方玉盒与一枚令牌。
李三娘拿起玉盒端详了一眼:“这是个防御灵器。”
她随手将盒子往上一抛,四方盒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丈许见方的玉制罩子,将众人笼在其中。
玉壁通透,能清晰地看清外面的景象,而罩内的人在外面人眼中却凭空消失了踪迹。
龙尘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坑爹扇,环顾四周,感慨道:“都快接近仙器级别了。”
白啸山挠了挠头,有些惋惜。
“毛献储物袋里还有很多邪里邪气的物件,那本《吞噬诀》我也没拿。”
李三娘瞪了这个莽撞的三儿子一眼。
“学那些邪功干什么?”
“呵呵……”白啸山被瞪得只敢抓着后脑勺傻笑。
龙尘放下扇子,拿起令牌端详了一番。
“毛献带这么多灵石,应该是要去万象城参加拍卖会的。福伯提过,有块帝骨出现在此城。”
他将令牌收入储物袋,抬眼扫了一圈罩在四周的玉壁。
“收起来吧。”
李三娘闻言,抬手一招,四方盒应声收缩,化作巴掌大小落回她手中。
众人重新出现在大殿之中,月光从屋顶的破口处倾泻而下,照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
龙尘坐下,缓缓说道:“每一块帝骨上,都留有荒骨大帝的一式神通。”
他转头看向龙璃:“璃儿体内曾经那块,我研究了三年,是一式‘归元’。她能化形,靠的就是那块帝骨与我多年的灵力温养。”
龙璃似乎猜到了龙尘的打算,有些不舍地问道:“阿哥,我们要离开云中城了吗?”
龙尘点了点头:“嗯,该出去走走了。”
“少爷,都带上吧。”李三娘将四方盒递了过来,“若是竞拍帝骨,这点灵石远远不够。”
她转头看向自己那三个儿子,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笃定:“白虎街加上青龙街的收益,应该差不多能够一搏。”
龙尘没有客气,收起了灵石与四方盒:“晚辈回去准备。龙府与福伯,还请前辈多加照看。”
“老身自当尽力。”李三娘接过白啸林递上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上百万下品灵石,一并交到龙尘手中。
云中城终究是座太平小城,市面上流通的多是碎银,白虎街能凑出上百万灵石已是近乎极限。
龙福掌管的龙府青龙街产业,大约也能凑出这个数目。
毛献的,白虎街的,龙家的,三者相加,总共三百多万下品灵石,便是此行的全部家当了。
龙尘一拍储物袋,三坛“醉梦一笑”落在桌上。
他牵着龙璃向外走去,岑夕也默默跟上。
白啸山望着三坛酒,低声嘀咕了一句。
“打造仙器,给了百万灵石,就留三坛酒……”
“啪!啪!”连着两声脆响。
白啸渊与白啸林同时在这个莽夫三弟头上各敲了一记。
“娘都是唐阁主看在小师叔的面子上才救回来的,你还敢计较这些?”
龙尘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我十几年来,也就收集了百种灵花蜜与诸多灵药,只酿出了这几坛。近些日子小丫头贪嘴,喝了不少,我储物袋里也就剩这一坛了。”
龙璃抬头偷偷瞄了他一眼,吐了吐舌头。
“醉梦一笑有加速灵力、加快修炼之效。”
白啸山挠头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那这酒,岂不是比灵石还金贵?”
白啸渊和白啸林对视一眼,同时抬手,又在老三头上各敲了一记。
“废话!”白啸渊骂道,“小师叔十几年才酿出这几坛,你当是大街上的米酒呢?”
白啸林跟着补刀:“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是皮痒了。”
白啸山被两个哥哥敲得抱头鼠窜,嘴里嘟囔着“我错了还不行吗”,引得龙璃咯咯直笑。
龙尘牵着龙璃的手,在月光下走出了白虎门的大门。
岑夕默默跟在身后,步伐沉稳,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白虎街的夜色中。
大殿内,白啸山揭开一坛“醉梦一笑”的泥封,一股清冽的药香混合着百花的甘甜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充盈了整个大殿。
白啸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都随之活泼了几分,不由赞叹道:“好酒。”
李三娘端起一碗,浅酌一口,目光望着大殿门口,眼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忧虑。
“云中城,留不住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