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落完,扇面上所有纹路同时亮起,青、紫、金三色光芒交织流转,沿着蛟龙筋膜的脉络奔涌一周,最终尽数收敛入扇骨之中。
龙尘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沉声喝道:“现!”
坑爹扇应声一震,扇面自行展开。
“嚣嚣市井,煌煌烈日”八个紫色大字浮现而出,字字如刀刻斧凿,紫芒流转。
字迹之间,隐隐可见人间烟火升腾、万里山河绵延的虚影,市井喧嚣之声仿佛从扇中隐约透出。
大字周边,一朵朵大小不一的六瓣冰花点缀其间,晶莹剔透,流转着淡淡的寒光,像是冬日初雪落在了盛夏的画卷上。
龙尘将扇子翻转,另一面赫然呈现出“煌煌天威,万灵俯瞻”八个暗金大字,字势沉雄,金光内敛。
字迹之下,诸天万族的虚影层层叠叠,有仰天长啸的巨兽、有垂首低眉的神魔、有振翅欲飞的异禽,万千生灵的轮廓在扇面上沉浮隐现,仿佛一扇之间容纳了一座天地。
“你刻了什么?”黑袍人猛地后退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有什么问题吗?”龙尘不以为然地转了转手中的扇子,目光在两面扇面上来回打量,神色间颇为满意。
“那是荒骨大帝的禁忌……”黑袍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黑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你为什么能刻上去?别人连提都不敢提这个名字!”
“我知道啊。”龙尘收起扇子,神秘一笑,“‘煌煌天威,万灵俯瞻’代表荒骨大帝。而‘嚣嚣市井,煌煌烈日’则是焚天剑主。我未来,就得做那样的存在。”
话音刚落,一道打趣的声音从虚空中穿透万古而来,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
“你咋不上天?”
话音未落,一道投影在大殿中缓缓凝实。
一名身穿赤红金边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悠然地躺在一头海豚光滑的背脊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抚摸着坐骑光滑的脑袋,神态闲适得像是在海边度假。
他拍了拍身下的海豚,笑眯眯地道:“要是我家小牛仔本体前来,非喷你一脸不可。”
龙尘认出了这道投影。
焚天剑阁阁主,唐焰。
与荒骨大帝同级别的存在。
开创了那句响彻诸天的剑训:“天若遮眼,便焚天为昼;地若载物,便裂地为棺。”
而他父母对此人的评价,只有七个字:
“离他远点,不着调。”
“哎呀……”唐焰坐起身,伸了个伸腰,“一个凤凰血脉的姑娘,一到剑阁就要我来看看她的未婚夫,说什么他炼出仙器,求我帮一帮他。”
他目光落在龙尘手中的坑爹扇上:“我可是给你拦下好多魔崽子。而且……你是龙家的小子,我特么的多管啥闲事。”
他也不管别人反应,一个个点去:“冰璃花,快死的剑修。”
点完龙璃与李三娘,点到已经快趴到地上的黑袍人身上:“还有你这什么吞噬仙尊,名号很叼嘛,石浩让你弄哪去了?我记得你好像姓毛,叫……毛献?”
黑袍人毛献,浑身抖如筛糠。
白家三兄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跪拜还是该退开。
李三娘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目光在唐焰的投影上停留了片刻,缓缓放下茶盏,起身行了一礼,却没有说话。
唐焰浑然不觉自己带来的压迫感,自顾自地从海豚背上跳下来。
那海豚甩了甩尾巴,在半空中悠然地游了一圈,甩下一串细碎的光点,然后消失不见。
他踱步走到龙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坑爹扇上,啧啧两声:“啧,龙沧海那莽夫的骨头,配上养魂玉,再加一头四阶风狼的内丹和一块雷罡石,你小子倒是会凑材料。”
他伸手想去拿扇子,龙尘却不动声色地将扇子合拢,背在身后。
唐焰挑了挑眉,也不恼,转头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毛献。
“说说吧,把石浩那小子弄哪去了?人家好歹是石家嫡子,你给人掳走了,石家那边不好交代啊。”
毛献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惨白消瘦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回……回禀剑主大人……石浩他……被关押在邪夜盟。”
唐焰淡淡道:“传讯送回云中城。这五个小辈,你邪夜盟动不得。”
毛献不敢迟疑,颤抖着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前片刻,随即以灵力激发,一道微光自玉简中射出,没入虚空。
他做完这一切,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心里叫苦不迭。
本想着抓住石浩,谋取石家矿脉,谁知道引出这尊煞星,人家一个眼神都能灭了他整个邪夜盟。
“焚天剑主,人已经在路上了,半刻钟便能到。”
“嗯。”唐焰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李三娘身上,“现灵轮。”
李三娘躬身一礼,再起身时,后脑灰、白、粉、青四色,四阶化液境灵轮显现。
只是那四圈灵轮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唐焰也不多言,抬手朝毛献虚虚一抓。
毛献惨叫一声,后脑灵轮竟被硬生生剥离出来,化作一团混沌的光球,悬浮在唐焰掌中。
唐焰随手一挥,光球便没入李三娘丹田之中。
毛献修为尽废,瘫倒在地,痛苦地蜷缩着,发出压抑的哀嚎。
而李三娘身上,布满裂痕的灵轮在光球的滋养下,开始缓缓愈合。
裂痕逐寸收拢,光芒重新变得饱满而稳定。
更惊人的是,她那满头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脸上的皱纹逐渐舒展,干枯的皮肤重新泛起光泽。
六十余岁的苍老面容,竟在短短几息之间恢复到了三十出头的妇人模样。
李三娘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沉默了片刻,随即深深躬身:“老身,谢过剑主再造之恩。”
唐焰没有看她,目光投向大殿屋顶的破口处,望着那片如碎银般洒落的月光,语气意味深长。
“你也在钟老头的棋中。当初晏青霜让你离开书院,便知道会有此一劫。我不现身,你便要与毛献同归于尽。而龙尘那小子,也自有手段救治你。”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三娘:“你该谢的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