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上课了，别围着了，都回座位吧。”

不知过了多久，班干部的声音响起，围观的同学渐渐散去。

可那些刺耳的话语和鄙夷的目光，依旧在姜甜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家里终日压抑冰冷，校园里也是孤立无援。

那个被偏爱包围，被岁月温柔以待的自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魏子宸……”

“我好难啊……”

“我撑不住了……”

没有人回应她，遥遥千里之外，无人知晓她的煎熬。

她蹲在走廊的角落，默默消化着所有的黑暗与恶意。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现实。

姜甜甜慌忙抬手擦干眼泪，强迫自己站起身。

她挺直单薄的脊背，拍干净校服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回座位。

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开口。

“你……你没事吧？刚才她们太过分了。”

这是升入初中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安慰她。

姜甜甜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却带着鼻音：“我没事，谢谢你。”

“你别太在意她们的话。”女生小声安慰道。

“她们就是喜欢抱团欺负人，不是你的问题。你人很好，只是大家不了解你。”

“我没事的。”姜甜甜再次轻声重复。

“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孤立无援，习惯了冷嘲热讽，习惯了独自熬过所有黑暗。

同桌看着她故作坚强模样，再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收回目光认真听课。

整节课，姜甜甜都低着头看着课本，眼神空洞，思绪纷飞。

耳边是老师的讲课声，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看不真切。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梦瑶的那句话，你孤身一人，谁都可以欺负你。

是啊，她现在一无所有。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结伴离校，所有人都奔赴温暖的归途。

空荡荡的教室里，最后只剩下姜甜甜一个人，她没有急着收拾书包离校。

比起日日争吵的家，空无一人的教室，反倒成了她能短暂喘息的避风港。

姜甜甜一笔一画写着数学错题。

自从上午被林梦瑶当众嘲讽羞辱过后，班里所有人对她都变成了明目张胆的针对。

没有人再愿意和她说话，就连课间不小心和她对视一眼，都会嫌弃的移开目光，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

唯一对她释放过善意的同桌女生，下午也悄悄搬了书本，换到了教室最前排的空位，刻意和她划清所有界限。

姜甜甜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半分怨怼。

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一无所有。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规整清秀的字迹。

可耳边空荡荡的寂静，总能无限放大心底所有的委屈。

“咔哒——”

教室后门被人用力踹开，刺耳的撞击声传来，吓得姜甜甜的笔尖划破了整洁的错题本。

三道熟悉的身影堵在门口，是林梦瑶，还有她两个寸步不离的跟班，李琪和王雨。

她们没有收拾书包，显然是刻意留下来堵她的。

姜甜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上午的羞辱还不够，她们还不肯放过她。

林梦瑶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压迫的声响。

她居高临下的站在课桌前，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姜甜甜，放学不回家，躲在这里装可怜呢？”

姜甜甜合上错题本：“我在做题。”

李琪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拍了拍姜甜甜的课桌，震得桌上的书本笔袋全部剧烈晃动。

“就你？再怎么做题能逆天改命？能把你家欠的几十万债还上？能把你那个跑了的青梅竹马找回来？”

王雨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打量着姜甜甜洗得发白的校服，阴阳怪气道：“我真搞不懂你，姜甜甜。明明活得这么狼狈，怎么还能坐在教室里读书啊？”

“换做是我，家都败光了，早就自卑得不敢出门了，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姜甜甜坐在座位上，强迫自己不去反驳。

她试过反抗辩解，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凌和无休止的嘲讽。

现在的她没有资本争执，也没有底气对抗，退让和沉默是唯一的自保方式。

“怎么不说话？”

林梦瑶俯身凑近她的耳边：“被我们说中痛处，哑口无言了？”

“也是，你确实没话可说。”

她直起身，漫不经心的扫过姜甜甜的桌面。

“以前听小学同学说，你小时候被人宠得像个小公主，衣食无忧，还有个厉害的竹马天天护着你。”

“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靠山倒了，家也败了，从小公主变成没人搭理的尘埃，滋味不好受吧？”

是不好受。

从云端跌入泥沼，从被全世界偏爱到被全世界孤立，短短数年，她尝遍了人间所有寒凉。

可这些，她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

她从不卖惨诉苦，也不博取同情，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熬着日子。

可在她们眼里，她的隐忍全部变成了懦弱。

“我没有碍着你们。”姜甜甜抬起通红的双眼。

“我在这里读书，没有招惹任何人，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

她不懂。

大家都是同学，朝夕相处，互不打扰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满满的恶意，无休止的欺负她？

她已经够卑微了，为什么连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她？

“为什么针对你？”

“因为看到你这副死气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们就烦。”

“更重要的是——”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明明一无所有，偏偏还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早就把你忘了的青梅竹马。”

“你凭什么惦记他？你现在这样狼狈不堪，你配吗？”

“不许你提他！”

这句话触碰了姜甜甜的底线。

原本隐忍的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眶，眼神里带着怒火。

“你可以欺负我，但你不许诋毁他！他没有忘记我，他从来没有！”

魏子宸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绝对不容任何人诋毁的底线。

“哟，还敢顶嘴了？”李琪见状，立刻上前伸手狠狠推了姜甜甜。

姜甜甜重心不稳，连着椅子一起向后踉跄。

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头顶磕在墙面的棱角，传来一阵剧痛。

“咚”的一声闷响。

疼痛瞬间蔓延全身，姜甜甜的眼前开始发黑。

“姜甜甜，给你脸了是不是？”

王雨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扫过桌面。

哗啦——

书本、习题册、笔袋、橡皮铅笔，所有东西尽数被扫落在地。

几支廉价的旧钢笔滚落在角落，沾满灰尘。

看着自己辛苦整理的书本被肆意践踏，姜甜甜却哭不出来了。

这是她唯一能寄托希望的东西。

连这点卑微的念想，她们都要狠心碾碎。

“哭啊，怎么不哭？”林梦瑶踩着地上的书本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

“你以前不是最会哭？现在怎么没人哄你了？”

“你的靠山呢？你的青梅竹马呢？怎么全都没了？”

“姜甜甜，我告诉你，认清现实吧。”

“只要我们不想让你好过，你就永远别想在班里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