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上午课程的铃声响起，原本肃穆的教学楼瞬间被潮水般的喧闹声填满。

走廊里人声鼎沸，嬉笑打闹声和追逐跑动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衬得靠窗角落那个静坐的身影愈发格格不入。

姜甜甜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

升入初中两个月，她活成了班里最透明的人。

从前在小学，她是性格开朗的小女孩，可踏入初中这所重点中学后，一切都变了。

这里汇聚了全城成绩拔尖和家境优渥的学生，没有人会为一个沉默寡言的转校新生驻足。

她本就因魏子宸的离别沉敛心性，又恰逢家里破产。

从衣食无忧的小公主，一朝跌入清贫谷底。

褪去了精致的日常，剩下的，只有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和简单朴素的穿搭。

在同龄人张扬的青春里，她安静得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叮铃——”

突兀的碰撞声响起，打断了姜甜甜的思绪。

一只印着名牌logo的白色水杯，被人刻意扫落在地，滚落在她的脚边。

杯盖摔开，冰凉的饮用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她白色的帆布鞋，也打湿了课桌边角的书本。

刺骨的凉意顺着鞋面浸透肌肤，姜甜甜下意识抬头。

课桌旁站着三个衣着亮眼的女生，是班里家境最好小团体，为首的是班长林梦瑶。

林梦瑶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姜甜甜，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没有一句道歉，全是戏谑和挑衅。

身后两个跟班女生立刻附和着笑出声，眼神打量着姜甜甜老旧的校服和干净却廉价的鞋子。

“梦瑶，你这杯子可贵了，万一摔碎了，有些人可赔不起呢。”

“可不是嘛，人家家里条件这么差，怕是连一杯水的钱都舍不得花，哪敢赔你的名牌水杯啊。”

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了。

自从班里同学无意间得知她家破产负债之后，都变得疏离。

从前人人夸赞的小姑娘，如今成了所有人肆意调侃的对象。

姜甜甜没有抬头争执，也没有开口辩解。

她早已习惯了。

家里负债累累、父母终日争吵冷战，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底气。

她没有资本任性，更没有底气和别人针锋相对。

隐忍退让，是她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她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杯，擦拭干净杯身的水渍，然后将水杯轻轻放在林梦瑶面前的课桌，动作十分卑微。

随后她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积水和被浸湿的书本。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林梦瑶眼里的轻蔑更甚。

嗤笑一声，故意抬高声音，让周围围过来的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甜甜，你怎么永远这么死气沉沉的？整天摆着一张苦瓜脸，给谁看呢？”

“班里就你最孤僻，从来不跟大家一起玩，是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还是说家里破产了，自卑不敢跟我们玩了？”

刻薄的质问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无数道视线聚焦在姜甜甜的身上。

好奇、戏谑、同情、鄙夷，错综复杂。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难怪她每天独来独往，从来不吃零食，也不买新东西，原来是家里破产欠钱了。”

“听说她爸妈天天吵架，家里欠了几十万外债，现在住的房子都快保不住了。”

“怪不得性格变得这么阴沉，以前小学挺可爱的，现在看着好压抑啊。”

“难怪没人跟她玩，谁愿意跟负能量这么重的人待在一起啊。”

姜甜甜的指尖死死攥着湿润的书本边角，她可以接受清贫落魄，接受命运的刁难，可她受不了这般赤裸裸的落井下石。

她曾经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你们别说了。”

“我没有摆脸色，也没有看不起谁，我只是喜欢安静而已。”

她不想合群，每当看见三五成群的好友结伴同行，她就会忍不住想起从前，想起曾经日日陪她嬉笑打闹的魏子宸。

没有人懂她的落寞，没有人懂她心里藏着的那场思念和遗憾。

“喜欢安静？”

林梦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眉轻笑出声。

“我看你是自卑不敢合群吧？也是，家里都落魄成这样了，哪里还有底气跟我们一起玩。”

“以前听说你小时候有个特别厉害的青梅竹马天天护着你，现在呢？怎么不见了？是不是看你家穷了，直接抛弃你走了？”

姜甜甜抬眸直视着林梦瑶：“他没有抛弃我，他只是身不由己，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哪怕所有人都默认他抛弃了落魄的自己，只有姜甜甜始终坚信，他从来没有变过。

“哟，还急了？”

林梦瑶见她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愈发来了兴致，故意挑衅道。

“事实就是事实啊，要是真的在乎你，怎么会突然消失一点消息都没有？说白了，就是嫌你家穷，嫌你累赘，早就把你忘了。”

“你闭嘴！”

姜甜甜猛的站起身，眼眶通红，说话也带着哽咽。

“他不是！你不了解他，你不许乱讲！”

这是升入初中以来，她第一次当众反驳别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响起一阵哄笑。

“不至于吧？为了一个早就消失的人急眼？”

“看来是真的很在乎那个青梅竹马啊，可惜人家早就不要她了。”

“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真够可怜的。”

哄笑声刺耳又扎心，疯狂撕扯着姜甜甜的自尊。

林梦瑶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上前一步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分贝残忍开口。

“姜甜甜，我告诉你，人走茶凉是常态。”

“以前有人护你，现在，你就是孤身一人，谁都可以欺负你。”

是啊。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

从前魏子宸在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老街那个少年护短至极。

谁敢欺负姜甜甜，他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挡下所有风雨和恶意。

那个时候的她有恃无恐。

可如今恶意丛生，只剩她一人独自硬扛。

林梦瑶看着她惨白的小脸，满意的勾了勾唇角：“行了，我也不跟你计较，毕竟你也够可怜的。”

她不能哭。

在这里哭，只会换来更多的嘲讽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