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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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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要一早坐飞机去香港。你现在的头痛怎么样?”枝音轻抚着对方的长发,方才的狠毒与暴戾业已消散无影,恢复了平时对枝葵温柔的态度。


“没事,至少不会痛到令我想自残。你快回去自己的房间睡觉吧,你明天凌晨五点就要起床去赶飞机了。”枝葵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对方赶紧去休息。


“我这次去香港,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照旧吧,恒香的蜂巢蛋卷和奇华的蝴蝶酥。”提到自己喜爱吃的香港地道美食,枝葵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如孩子般期待和兴奋的表情,与刚才提及思潜时露出的凶狠万分的样子形成了鲜明至极的对比,仿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在轮流主宰着她的意识。 


“我就猜到你肯定又要我买蜂巢蛋卷和蝴蝶酥回来。这两样东西你吃了十几年都吃不腻,真佩服你。”枝音投去对方一个宠溺的笑意,轻轻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OK,到时各买五盒回来让你慢慢吃。”


“Thanks。”枝葵用双手按着对方的双肩推着对方往门口的方向走,“行啦,你赶紧去睡觉,别搞得明天睡过头了赶不上飞机,被你的员工当笑话看了。”


“你不知道员工最爱看老板的笑话吗?”枝音开起了玩笑,和枝葵互相道了晚安,看着枝葵关上房门后,她便往前走了十来步,钻入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她和枝葵的卧室都在同一边,两个卧室之间的距离相隔三米左右。邩舞的卧室则在双胞胎卧室的对面,位于双胞胎卧室之间的中间位置。三人的卧室面积都在四十平方米以上,其中枝音的卧室是最大的主卧,面积有五十五平方米,包含单独的衣帽间、独立的卫生间与专门的工作区。


枝音坐到工作台前,翻开专门记录工作事项的Tejus红色手账本,再次检查明日到达香港后的第一天的工作行程:上午十点到达香港启德国际机场,中午十二点半先在香港上环的荷里活道进行MV拍摄工作,之后在下午3点多前往石板街继续进行MV拍摄工作,晚上吃完饭后则在中环一带接着进行MV拍摄工作,同时穿插一些写真拍摄的工作......


枝音将明日的工作行程牢牢地记在心里后,便把手账本放进明天要背在身上的海军蓝色的Longchamp Le Pliage手袋里。俄顷,她蓦然想到了什么,来到化妆台前坐下,拉开化妆台左侧下方的第二个抽屉,看到思潜之前送给她的艾草香包依旧完好无损地沉睡在抽屉中。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艾草香包,接着把它慢慢地拿了起来,借着梳妆台上的柔和灯光,仔细地端详手中的艾草香包。


渐渐地,父亲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在耳边回响,连同残忍的暴力场景一起如电影般播放在眼前。枝音的眼里不再倒映着淡绿色的艾草香包,而是儿童时期的自己挡在枝葵身前,替妹妹承受来自父亲的拳打脚踢。


她看见了八岁的自己被父亲揍得伤痕累累;看见了八岁的自己将枝葵护在洗手间的角落,任由父亲的拳头如雨点般一记又一记地砸在她幼小的身躯上;看见了父亲大力地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墙上撞。


然后枝音又看见了八岁的枝葵为了支援她,不顾一切地扑向父亲,疯狂捶打父亲如山一般高大健硕的身躯,还使尽全力地用脚踢父亲的小腿,接着被父亲反手扇去一记凌厉的巴掌。响亮的巴掌声划破空气,直接把枝葵扇倒在地,让枝葵当场眼冒金星、流出鼻血。


枝音还看见了许多画面,犹如在回顾一部旧时的恐怖电影,零零碎碎的电影片段纷至沓来,粗暴地啃噬她每一条神经,使她的神情变得愈发阴冷。倏忽之间,思潜给枝葵温柔地涂药的场面像一束天外的流星般飞了进来,与那些不堪回首的悲惨场景交织在一起,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如同一颗暗淡的星光飘过无垠的黑夜,继而被黑夜彻底吞噬。


枝音的心情越来越烦躁,她咬紧牙关,蹙起眉头,俊美的面容迸发出暴戾的神色,连空气都为之心惊胆颤。她陡然猛地撕裂手中的艾草香包,凭着强大的力劲徒手撕破装着药材的面麻布袋,好似一名屠夫在撕碎动物的血肉。


内里的一众药材顿时在空中漫天飞舞,如天仙散花般在枝音的眼前纷纷掉落,落在梳妆台上、落在地毯上、落在枝音的身上,浓烈的草本气味霎时在空中扩散。布袋上的挂绳也随之掉落在地。


枝音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她注意到被撕破了的香包布袋有一半掉在自己的怀里。于是她拿起这破烂的绿色布袋,继续撕烂它,把它撕成一块又一块的破碎布料。


这块布料宛如父亲的替身,同时又是思潜的替身,它在枝音充斥着毁灭欲的暴行中落得四分五裂的下场,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和众多的药材混在一起,缄默不语地注视着陷入了疯魔状态的枝音,宛若注视着一只已经杀红了眼的怪物。


情绪发泄过后的枝音微微喘着气,望着眼前七零八落的局面,狭长的灰眸翻腾着骇人的杀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恨不得将所到之处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无间地狱,令所有生灵都在业火的燃烧中感受着最为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枝音此刻流露出来的杀意比枝葵对思潜表现出来的杀意还要恐怖。倘使思潜看到了枝音这副样子,恐怕会被吓得大脑当机,连自己身为人类的基本事实都全然忘记了。


枝音的视线落到镜中的自己,打量着镜中人那张比厉鬼更加可怖的面庞,唇角扬起似有似无的弧度。这张足以与星月同辉的脸容,布满了令鬼神都忍不住退避三尺的戾气和阴毒,脸部的每一寸肌理好像都在叫嚣着对嗜血的渴望,两只银灰色的眼瞳写满了扭曲与癫狂。


枝音伸出自己的左手,缓缓地抚摸自己的脸颊,五根指头游走在五官的每一处轮廓。少顷,手指滑落到脖颈,徘徊在雪白的脖子和美丽的锁骨,仿佛在测量锁骨的长度。她一言不发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好似在与镜中人进行无言的交流。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眸,眼珠转向左侧,目光落在地毯上的一堆药材和布袋碎料。


一记轻得如蚊子拍打翅膀般的笑音从枝音的鼻间冒出。她的左手按着后颈,神思恍惚地盯着变成一地碎片的再无用处的药材,脑子里不知不觉地涌现出思潜第一次来她家时把这个香草包送给她的光景:思潜那双栗眸闪烁着善意的光芒,没有丝毫的讨好与献媚,只有一片希望他人的身体能获益的真心。思潜当时双手托着三个艾草包,站在枝音面前,详细地介绍这些艾草包的制作过程和功效。这些记忆细节,枝音都历历在目。


当日思潜把这个艾草包送给了枝音后,枝音随手就把它扔进化妆台的抽屉,根本没有使用这个艾草包。她没有像枝葵那样整天拿着这个艾草包来缓解头痛、提神补气,也没有像邩舞那样经常把这个艾草包挂在皮带上,用来驱蚊赶虫、舒缓精神。她完全没有把这个小小的艾草包当一回事,压根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若不是今晚和枝葵进行了一场聊天后,枝音大概也不会忽然想起自己的化妆台抽屉里还留有这个艾草包。她说不出不使用这个艾草包的原因,正如她难以阐明自己复杂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触碰思潜送的东西,无论是艾草包也好,还是蜂蜜也好。思潜赠送给她的东西,都让她感到莫名的反感和抵触,可这种反感和抵触又和枝葵对思潜的那种好像有所不同。


枝音暂时不晓得该如何理清自己的心绪。而一旦看到思潜对枝葵表现出温柔体贴的态度,看到思潜对枝葵一脸关心的样子,枝音就感到异常暴躁和恼火,恨不得当场徒手撕烂思潜这副温情脉脉的嘴脸。


虽然枝音在第一次与思潜见面时,就已经对思潜展现出来的温和友善、平静包容的态度感到作呕和厌恶。但面对思潜和枝葵之间堪称奇迹的和平共处,且对方二人的相处还呈现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和谐与美好的氛围时,枝音便觉得自己不单只是想作呕,还产生了极度可怕的破坏欲。


她想要毁掉这份和谐,想要杀死这份美好,想要蹂躏那个对枝葵充满柔情与关怀的思潜,对这个气质温润的栗发青年进行疯狂的摧残和践踏,以此来让对方付出试图接近枝葵或诱惑枝葵的惨痛代价。但只是这样吗?她想要折磨思潜、摧毁思潜,仅仅是为了枝葵吗?


这是枝音从未有过的心情,哪怕是面对以前遇到的老鼠,她都不会怀有如此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只有纯粹至极的憎恶、杀意与报复。可对象换成了思潜时,枝音发现自己对思潜怀揣的负面念头不再像之前面对其他老鼠时那样简单和纯粹,她的负面情感掺入了更多的杂质。


枝音觉得自己好似不仅仅是想单纯毁掉思潜或杀了思潜,而是有了更多的不可名状的隐蔽至极的阴暗欲念,令她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主动探究这位与她同岁的青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的念头,在那张温润如玉的皮囊下到底隐藏着一颗什么样的灵魂。


这颗灵魂究竟是像她以前遇到的那些老鼠一样皆是流淌着贪财图利、痴心妄想的毒液,还是说拥有着她未曾见过的风景。


枝音破天荒地对与一位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产生了发自肺腑的好奇心。假若被岚岚知晓了自己老板对外人怀有了好奇心,估计会露出比目睹恐龙再度降临并统治地球的景象还要震惊一千倍的表情。 


心情平复了些许的枝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快要到深夜一点。她不再思索与思潜有关的事,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快速地收拾散落在一地的药材和布料,将梳妆台和地面打扫干净,把零零散散的药材和布料扔进垃圾篓。收拾完后的枝音在卧室的洗手间里清洗了自己的双手,涂抹散发着柠檬香味的润手霜,然后上床,关灯,阖上双眼。


她早已调好了凌晨五点起床的闹钟,提醒自己还能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醒来之后,她要一如既往地以精神奕奕的状态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用最有活力的姿态去面对自己热爱的娱乐事业。怀着对事业的满身干劲,枝音翻了一下身子,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些,盖住肩膀。几分钟后,她进入了梦乡。


凌晨五点半,穿戴整齐的枝音拖着两个大型行李箱乘坐电梯下到一楼,看见比她更早起床的邩舞正在大厅为她打包早餐。每次枝音要去海外出差时,邩舞都会比枝音提早一个小时起床,为对方准备早餐,让对方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可以享用新鲜美味的早餐。 


“辛苦你啦,邩舞,今天的早餐是不是有我爱吃的牛油果香蕉三明治和奇异果酸面包呀?”枝音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到邩舞身边,十分亲昵地用下巴抵在对方的肩上,一脸兴奋地看着邩舞戴着手套将新鲜出炉的牛油果香蕉三明治和奇异果酸面包分别装进两个一次性的透明饭盒。


三明治和酸面包都各有两块,还有小部分的蔬菜沙拉和杂粮饭,再搭配一杯倒进了保温杯的加了冰块的蜂蜜柠檬水。这便是枝音在今日前往机场路上享用的早餐。


“大小姐,你吩咐的每一件事情我有哪次是忘记的?从你半个月前说今日出差的早餐想吃酸面包时,我就在一周前开始准备食材了,养酸种,揉面粉。今天凌晨四点起床进行最后的面包烘焙和三明治的制作,保证你吃得一本满足。”邩舞笑着道,盖好饭盒的盖子。


“谢谢邩舞!我就知道邩舞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这次去香港我要买一堆礼物回来送给你!”枝音欢喜地抱住邩舞,在对方面前流露出其他人无法看见的如孩子般可爱兴奋的样子。


“行啦,我们之间还需要讲究这些吗?最重要的是你吃得开心,这样你的身体和心灵才能更有动力去完成工作。”邩舞将打包好的饭盒和保温杯一同放在一个塑料袋里,再往里放入一次性餐具,继而拿起整个袋子递给枝音,并用另一只手捏了一下枝音的鼻头,“音仔,你在香港尽管放心工作,不用挂念我们。这六天里我会好好看住葵仔,好好招待思潜,不会让葵仔乱来的。”


“有你在,我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枝音将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如果到时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也要打电话和我说哦。”


“知道啦,你快出门吧,不然来不及赶飞机啦。”邩舞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帮对方拉行李箱,送对方到门口,打开门。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仍是那位每天接送思潜的短发女司机,她今天身穿一件棕色的西装外套,内搭一件浅米色的荷叶领衬衫,手上戴着洁白的手套,看到枝音后立刻微笑着朝枝音问好,从邩舞的手里接过枝音的行李。


“那我走啦,邩舞。六天后见哦,我会想念你哒。”枝音皱着眉头,特意装出一副念念不舍的表情,还和邩舞拥抱了一下。


“嗯,我也会想你的。到时你回到家后,我给你做一餐’九大簋’。”邩舞挑了挑眉,伸出手指在对方的额头轻轻地弹了一下,眼里尽是对枝音的疼爱,一字一顿地叮嘱对方,“你在香港也要注意作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劳逸结合,不要一忙起来就昼夜不分地沉浸在工作中。就算你是铁打的机器人,但你的员工是血肉之躯的凡人,你可以连续六天通宵工作,不代表别人也能这样陪你玩命。”


“遵命,邩舞大人。我会时刻谨记自己和我的员工都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枝音举起右手摆出一个敬礼的动作,用单只眼睛眨了一下眼皮,俏皮地回应。她的手里拿着邩舞为她准备的早餐,跟着司机离去,不时转过身向邩舞挥手。


邩舞目送着枝音离去,当枝音转过身向她挥手时,她便面露笑意地朝对方挥手。直到枝音的身影完全消失后,邩舞才回身进屋。昨天晚上在九点钟睡觉的她,在今日凌晨四点起床,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保证了她的精力充沛。因此她现在没有一点困意,整个人神清气爽、活力满满。


邩舞打算利用这段时间给枝音的卧室进行打扫和整理,其后为枝葵准备早餐。由于枝音平时会定期清扫自己的卧室,把卧室收拾得整洁有序,所以邩舞的打理工作不需要花太长时间,基本上每次都是花半个小时左右就能把枝音的卧室打理得干干净净。


她走上楼梯,来到二楼,从杂物房取出打扫工具,进入枝音的卧室,开灯,入眼的是一尘不染的地面和井井有条的摆设。枝音将床铺整理得无可挑剔。工作台和梳妆台都被收拾得整整洁洁,桌上形形色色的物品都按照分类一一收纳好。衣帽间里的全部衣服也被整理得一丝不苟。


空气中飘浮着一缕淡淡的药材味,邩舞不禁猜想枝音是否在昨晚点燃了线香,可她很快就辨认出了这股熟悉的草本气息。这股气息正是和思潜之前送给她的艾草香包的味道一模一样。邩舞登时露出惊讶的神情,双眼微微睁大,心想为何枝音的房间会弥漫着这股气味。按照气味的浓度来看,邩舞推测枝音大概在四五个小时前用过这个艾草香包。


邩舞在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枝音使用这个艾草香包,一次都没有见过。她还猜测过枝音早就偷偷丢掉了这个艾草包,也没有问过枝音为什么不用思潜送的艾草包。她知道即使自己和枝音的关系情如手足,但不意味着她需要知道所有关于枝音的事情,正如枝音也几乎不会主动打探她的隐私。


给予彼此充分的私人空间,尊重对方作为个体应有的独立性,允许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是顺从人性的表现,也是人际交往的基本准则之一。有失分寸的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在邩舞和双胞胎之间。她们三人都心知肚明那条名为分寸的界线应该位于什么地方。


邩舞自是不会亲口询问枝音为什么忽然使用思潜送的艾草包,但她会暗自猜想枝音这一行为变化的原因所在。枝音使用思潜送的艾草包,至少证明了枝音行为发生变化的原因必定与思潜有关。


莫非思潜和枝音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还是说思潜和双胞胎之间发生了某些事?邩舞一边用吸尘机清扫着地毯,一边满怀好奇地左思右想,如同发现了一块趣味十足的新地图,试图通过自己的观察和分析来为这块新地图拼凑出完整的模样。


当她准备将吸尘机吸附的垃圾倒进垃圾篓时,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再度睁大了双眼。那个由思潜亲手制作的送给枝音的艾草香包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众多细碎的药材和被撕烂得残缺不堪的包装袋布料混在一起,连同那条精致的带有流苏的挂绳亦被撕扯得断裂崩坏、纤维散开、到处起球,破乱地躺在一堆碎料中,无声地向邩舞诉说着枝音在不久前实施的凶残暴行。


邩舞盯着这具“尸体”。惊诧的神情已从她的脸上离开,随之而来的是如愁云般的困惑,心中的好奇亦不由变得更加强烈。她方才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的双唇,渐渐地扬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微笑。看来这块新地图比她想象中还要错综复杂,在她目力所不及的地方,潜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似乎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奇异种子正在这片新地图上生根发芽。邩舞期待着这颗种子究竟会长出什么样的枝条、开出什么样的花朵、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她收回了目光,将吸尘机吸附的垃圾倒进垃圾篓。新的垃圾迅速覆盖了枝音亲手留下的“尸体”。这具可怜的“尸体”经过了枝音的无情残杀后,最终与其他垃圾一起葬身在完美无缺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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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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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ease

作者: Mys帕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