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是爸爸妈妈取的小名,从呱呱坠地就开始叫,本来只有苏言予知道,进圈以后被粉丝扒出,成了双方心里公之于众的秘密。
很荒唐,顾涟总这么觉得。
因为这事儿苏言予跟他冷战过,和好以后赐名薄荷,但应援棒粉丝依旧坚持用莲蓬元素。
顾涟敲下第一个鼓点,应风拨动吉他,云彻单手扶住立式话筒。
《Nebula》是首古典中文歌,又融合了摇滚,算是首多元化的歌曲,刚发行就霸榜各大音乐榜单,过去了十年仍旧是大家心里的top1。
顾涟握紧鼓棒,身子会跟节奏晃动,头发丝都雀跃,定制的透明流沙鼓棒跟他很合拍。
苏言予用轮椅旁边的控制台操纵手机支架,又用眼动装置开始录像。
顾涟看到了他的镜头。
碎光也看向苏言予,挥挥手后走下台跟粉丝互动。
灯光随着鼓点与歌曲变幻,亮了星河与月辉。
曲终后应援意犹未尽。
顾涟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汗珠滑落黏腻的不舒服,找台下的听粉抽了两张纸擦汗。
"老公!!!抽我!!!别抽纸!!!"
顾涟笑起来:"姑娘们,这里是主城区,不是无人区啊。"
"老公!!!!啊啊啊啊啊!!!"
演出结束以后已经凌晨一点半,星辉清场后顾涟跳下来去抱苏言予,苏言予闻到他身上的汗水味,还有荷尔蒙的气味,是诱捕器。
云彻:"洗洗澡再抱吧,里边有淋浴间。"
顾涟:"回家洗,感谢碎光的邀请,玩的很开心。"
"哪有,mint老师的加入让我们俩,蓬荜生辉,喝一杯再走呗,当庆功了。"
顾涟看了一眼苏言予。
应风:"小酥糖也一起,我们只是,额,正常交流。"
鸡尾酒是魏翎招呼调酒师做的特调。
顾涟很擅长交际活动,也拿到了碎光全国巡演江城站的乐队鼓手名额。
碎光没有自己的乐队,也不需要,他们喜欢和全球的乐队交朋友。
"谢谢应老师云老师,下回见。"
"下回见。"/"下回见,今天演出很顺利。"
顾涟以为自己喝了酒能安然无恙,推着轮椅走在路上被花坛绊倒摔了一跤以后起不来。
头晕的想吐。
"酥糖,我一定要成为跟碎光一样的音乐人!"
苏言予无奈,他觉得顾涟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前路公关, 他已经很厉害了。
"我不要紧,就是太高兴了,刚刚碎光跟着我的节奏唱歌!"
顾涟扭着扭着想爬起来,又一屁股跌下去,不想让苏言予在行人里难堪,扒着花坛坐起身。
胃跟着起身的动作一阵翻涌,吐了一地。
"薄荷!"
"我不要紧,吐出来就好了。"
苏言予这样紧张的表情看着顾涟难受。
"不要紧不要紧,回家。"
顾涟自己扭着扭着爬起来,收拾了地上,爬起来推轮椅。
"太高兴了,酥糖。"
苏言予好久没有看到顾涟这样欢喜。
半年前差点与爱人阴阳两隔,从那之后爱人就不常这样开怀大笑。
那晚苏言予突然高烧,顾涟也是刚跟乐手喝了酒,睡的很沉,第二天早晨才发现,当时苏言予浑身都是水,连身下的床单都是湿透温热的。
送到医院后几次心跳骤停,抢救了两天才脱离危险。
48个小时里顾涟两次有自杀的冲动,医生把他控制起来才避免了事故。
"我也高兴,莲子。"
回家后顾涟一头扎进卫生间,苏言予爱干净,他把自己狠狠洗了一遍。
出来以后才抱人儿去洗澡。
浴室里热气朦胧,被加热的柠檬薄荷味道很好闻。
让人忍不住想亲吻。
从浴室到床上,风光旖旎,酒精的催促下两人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做着心甘情愿的事情。
"酥糖,你对我的诱惑超过了鼓点。"
"你也是。"
苏言予被顾涟抱在怀里,脸贴着人儿的胸口。
——
"莲子!!"
背着书包的少年回头,隔壁的三岁小孩手里拿着泡泡机冲他跳冲他招手。
小学生应了一声低下头,快速推开院子的门进了屋子。
苏言予丢下泡泡机跑过去,正好被铁门拦在外面。
"莲子!莲子!给!给!"
小孩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用力把手从铁门的缝隙里伸长,结果发现手臂被卡住哭的惊天动地。
……
顾涟把苏言予抱在怀里,等待苏宸用锯子锯断铁门。
"涟涟,对不起啊,这门改天叔叔给你们家装个新门。"
顾涟点头,把扒在身上不下来的苏言予还给苏宸。
苏言予看到了顾涟耳后的伤,像被小石头砸的。
"莲子,谁欺负你!"
顾涟摇头,他心有不甘,为什么健全的父母会把他生的耳聋语迟,天生耳聋让他的语言也迟缓,因为医生和父母告诉过他他只聋不哑。
说话磕磕绊绊连幼儿园大班的小孩都可以拿小石头砸他。
顾铭铮刚好也回家,看到拆坏的门和哭的乱七八糟的苏言予。
蹲下身刮了刮小孩的鼻子:"又做什么坏事啦?"
苏言予把糖果塞进顾铭铮的手里:"给莲子,我走了,门是我弄坏的,对不起!"
"莲子回家啦?"
"刚进屋。"苏宸抱起苏言予:"心情不好。"
"这鬼伢,哪天高兴过,晓得了。"
顾铭铮提着两大袋果冻,给了苏言予一袋。
而后走进家门。
顾涟的房间门反锁,他轻轻敲了敲。
"莲子,是爸爸。"
顾涟依赖顾铭铮,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
"爸抱抱,这谁家的乖宝宝。"
顾铭铮抹了抹顾涟脸颊上的眼泪。
"爸、爸。"
"这不是能说话吗?嗯?"
"说话,慢,没人,听。"
"我们家涟涟还小,大点儿就好了,爸买了果冻,出来吃?"
顾涟点头,顾铭铮看到了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和耳朵上的伤口,从茶几底下拿出医药箱。
"过来,消消毒,谁弄的?"
顾涟垂下眸子,他怎么说是被幼儿园大班的孩子用愤怒的小鸟玩具弹弓砸的。
"砸,的。"
"不怕,爸明天去找老师。"
顾涟摇头;"不找,丢人。"
"相信爸,莲子。"
苏言予回家以后对着玩具撒气,他在书包里装了小弹珠,打算明天去报仇。
苏宸;"装啥呢一大包,明天搞活动?"
"有人欺负莲子!"
"莲子?你说涟涟?那孩子也够孤僻的,你个小屁孩捣什么乱。"
"我要去找他们打一顿!"
苏宸笑起来;"你?别没碰着人就哭起来了,顾叔叔会处理的,别瞎操心,要是有空多陪涟涟说说话呗。"
——
记忆回笼,已经是隔天清晨。
像一场梦,终归要醒来。
“莲子,你哭了?”苏言予睁开眼睛,他看见顾涟在哭,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枕头上,晕开水痕。
“我就是,想到小时候……”顾涟张手把苏言予抱在怀里,他身上酸疼得很,骨头都酥,一动就难耐的疼痛,止不住。
“我教你说话?”苏言予笑起来,他想到刚开始教顾涟说话的时候,他自己的平翘舌音都捋不清,顾涟学着他,结果两个人一起被顾铭铮笑。
“是啊,我的小酥糖是一开始就被我亲手拆开包装纸的,甜味到现在都没有散。”顾涟用力吻了吻苏言予的眼睛,梦里都是碎片回忆,他只记得和苏言予的分分秒秒。
“昨天的演出很精彩,应风老师也很高兴,喝了很多酒,你之前和他认识吗?感觉他对你很有好感。”苏言予对着顾涟打了个喷嚏,突然一阵温热,人儿下意识用手摸,满手鲜红慌了神。
顾涟赶紧把苏言予抱起来,用湿纸巾摁住鼻翼,“不怕啊,天气太干燥了,暖气不能经常开着,等下去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加湿器。”
苏言予有些紧张,他怕半月前的检查结果变得灵验。
“你看着我干嘛?”苏言予从顾涟的眼神里读出了猜疑,他强装镇定。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顾涟俯下身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苏言予身上,人儿被压的喘不上气,张嘴求饶。
“压到我了……”苏言予眼角泛红,顾涟软下来欺身而下,“莲子……”
“从实招来,不然我以后不会碰你了。”顾涟面无表情的看着苏言予,他希望怀里的人告诉他实话,哪怕结果不怎么样。
“粉色的盒子,最底下有一个文件袋。”苏言予不敢想顾涟接下来的表现,他怕顾涟发疯也怕他痛苦不堪。
顾涟冷静的下床去拿文件袋,打开线绳以后他看见里面有几张纸,颤抖着手拿出来,“江城中心医院肿瘤科……脑肿瘤…酥糖,这是谁的?”
“我的,半个月之前,我让闫叔带我去医院查,他……知道以后就辞职了,我没有告诉你…怕你……”苏言予说不下去了,顾涟红着眼看着苏言予,嘴唇紧紧地闭着,两只手抓着那些名为化验单的纸。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告诉我?”顾涟冷静的问,他看着苏言予,眼神变得冷漠,没有一丁点温度。
“对不起……”苏言予没辙,只能示弱,可疼痛驱散不了心底的胆怯和懦弱,也阻止不了身体机能的恶化。
“你,还愿意把我当做你的爱人吗?哪怕一丁点。”顾涟坐下,把纸抚平以后放进文件袋锁好,转身看着苏言予,“苏言予,你让我太痛苦了。”
比反复煎煮以后的中药还要苦,就像生吞刀片一样让他后悔没有早一些死掉,死在流言蜚语里。
“对不起……”苏言予哭起来,身体开始无意识的抽搐,牙齿死死的扣着唇瓣,撕扯出血。
“别哭。”顾涟从来没有让苏言予哭过,认识他以后,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情绪挡箭牌。
苏言予哭的梨花带雨,眼泪鼻涕沾了枕套,抽搐不止,顾涟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抱着人儿下楼打车,送到急诊室的时候人已经晕厥了。
……
“医生,苏言予的情况怎么样?”顾涟被苏言予的主治医生叫进办公室,老教授看着屏幕上的电子查验单,眉头紧锁又似乎察觉到了顾涟的情绪,松开紧皱着的眉头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半月时间,肿瘤没有发展,但位置已经接近脑神经的危险区,如果他没有按时吃药和注射,恐怕后期不仅会癌变,还会影响到他本身的肌肉问题,也就是渐冻症,这两者加起来对病人来说就是赤裸裸的凌迟。”老教授把苏言予的开药记录打开,顾涟特意看了一眼时间,确实是半月前。
“这些药……他都没有吃过……”顾涟自言自语道,心脏一阵一阵发紧,他不确定苏言予有没有听话吃药,但他确实没见过家里出现这些药。
“人已经晕厥了,应该是受了刺激,等他清醒了以后不要逼他,让他慢慢缓,至于药,我和他聊过,他不倔,能说通,你和他好好说,他会听话的。”老教授拍了拍顾涟的肩膀,顾涟晃了晃身子,像破碎的蝶失去翼。
顾涟颤颤巍巍往门外走,他已经忘记怎么到急诊室了,一路抓着人问,像疯子,来人都害怕的往旁边躲。
“顾先生,您休息一下,诊室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马上就能接床。”小护士递给顾涟一杯水,扶着人儿坐在长椅上。
顾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急诊室的门,等了十七分钟,冰冷的铁门打开,医生提醒接床,顾涟冲上去整个人撞在床板上,“对不起…我不是……”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观察两天如果没有问题可以回家静养。”医生领着顾涟推床进病房,“慢点儿,这是教授重新开的治疗药物和针剂,剂量记在了纸上,你提醒他按时按点口服和注射。”
顾涟点点头,他现在满心都是苏言予,人儿好像更瘦了,身上的颜色和病床的被单融为一体,淡薄的很。
守了一晚上苏言予才悠悠转醒,脑袋疼得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氧气机里的氧,“莲子…”
“我在,酥糖乖。”顾涟软下来,他不再怪苏言予,他只想让苏言予高高兴兴。
苏言予知道顾涟在演,演技太拙劣了,两个人都承受不了这一道突如其来的隔阂,“莲子,你骂我吧。”
“骂你做什么啊?”顾涟把被子给苏言予掖好,苏言予又哭了,顾涟轻轻用指腹擦掉眼泪,他不怕苏言予生病,他怕苏言予把他们的过往弄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