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帮我拿一下沐浴液，薄荷柠檬那一瓶。”

　　苏言予坐在轮椅上，伸手敲了敲浴室门。

　　“薄荷？不许。”

　　顾涟推开浴室门，被氤氲着水汽的手一把捉住，人儿往前一个踉跄，撞进水雾里。

　　“为什么不许？”

　　苏言予抬起头，双颊染上薄薄的绯红，眼睛湿漉漉的像两片落雨后的琥珀琉璃，顾涟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抑制不住心脏的雀跃，他反手抓住苏言予，两个人心跳交叠。

　　“酥糖儿……”

　　顾涟发了狠的去吻苏言予锁骨的凹陷，吞掉他身上的薄荷香气，就像困在笼子里很久的小兽，苏言予也失控了。

　　反方向去寻他的力气，直到轮椅倾倒，苏言予被顾涟抱着，白衬衫浸湿透出胸口银色的糖果纹身，顾涟扯掉扣子，那纹身就像要跳出心脏一样，苏言予伸手去抓，试了几次都抓不住。

　　“酥糖，相信我，我要救你。”

　　确诊渐冻症的那天，苏言予拉着顾涟去医院复健科室定做了轮椅和一副手拐，风比今天大，吹得手里的棉花糖都飘走了，顾涟一遍遍反复折磨着自己，他把自己锁在了那一天。

　　“莲子，看着我，没什么好怕的，等到我怕的那一天，抱抱我好吗？”

　　苏言予笑起来，他努力握紧顾涟的手，可只撑了七秒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顾涟摇摇头，额前的长发被苏言予轻轻梳到后面，露出挂着苦笑的脸，顾涟心脏好疼，他看着苏言予假装冷静去配合自己演戏，就像千刀万剐。

　　“酥糖……”

　　顾涟把苏言予颤抖着抱起来，他怕怀里的人儿又受伤了，手上加大了力气。

　　“多大了还哭啊。”

　　苏言予看着顾涟，他见过顾涟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好几次都没有戳穿，他知道顾涟的性子。

　　“谁允许人不能流眼泪？”

　　顾涟把苏言予放在床上，用被子裹起来，武汉的冬天一冷就零下几度，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房间里开了恒温，可顾涟还是忍不住发抖。

　　苏言予被小心翼翼的套上睡衣，顾涟去厨房打了一杯温热橙汁，苏言予舒服的半闭着眼，“你怎么不等我回答？”

　　“去榨橙汁了，起来。”

　　顾涟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两只手把苏言予拉起来。

　　苏言予喜欢坐在顾涟怀里，他总觉得这是他最安全的一隅。

　　"你刚刚手机一直响，是VX，听起来很着急。"

　　顾涟笑道："小设计师，消息着急你也听得出来啊？"

　　"当然。"

　　苏言予傲娇，顾涟的手机这样响大都是有乐队找。

　　顾涟从小学打鼓，尤其架子鼓最精通，音乐学院毕业以后本来想组个乐队，后来发现接单更赚钱。

　　商演一小时四位数，非商一小时8000，不坐地起价也不讨价还价。

　　【星辉酒吧魏翎】

　　魏翎：mint老师，睡了吗？

　　魏翎：明天晚上碎光答应到酒吧驻唱两个小时，你能来么？

　　魏翎：好不容易排到我们星辉，我出双倍价钱。

　　魏翎：mint老师，您看，行吗？

　　苏言予瞪着手机屏幕不悦。

　　"不许去，这个魏翎坏得很，上回去驻场结果人家闹事，脑袋缝三针，不许去。"

　　顾涟揉了揉他的脑袋。

　　"可碎光真的很厉害，虽然只有两个人，但那个主唱很酷。"

　　"你听不听话？"

　　苏言予又娇又怒地盯着顾涟。

　　顾涟也就服了软。

　　"不去了不去了，喝完睡觉。"

　　顾涟喜欢抱着苏言予睡觉，苏言予个子小，被抱着脸就贴着顾涟的胸口。

　　顾涟怎么会放过跟碎光合作的机会，上回星辉闹事的事儿在他心里过去就过去了，只当破头消灾了。

　　隔天一早，顾涟被生物钟叫醒，苏言予还在睡，他宠溺地捏了捏人儿的鼻子。

　　"唔～好痛～"

　　"小设计师，今天不工作啦？"

　　苏言予闭着眼睛思索，他在想是程总的稿子到了ddl还是雯姐的邮箱没发出去。

　　"今天要找雯姐谈新年秀场的合同，如果谈成了我养你啊。"

　　"真的啊？那我就等着酥糖照顾我。"

　　顾涟乐起来，把人儿抱出被子。

　　"洗口洗脸，早饭想吃什么？"

　　"想吃牛肉粉。"

　　"好，刚好冰箱里还有牛肉。"

　　顾涟把苏言予抱到洗手池台边缘，帮他洗口洗脸。

　　"用洗面奶。"

　　"知道了，小设计师～"

　　顾涟喜欢给苏言予搭配衣服，虽然他不是设计专业，但给爱人穿衣服他觉得幸福。

　　今天苏言予要去谈合同，他给人儿搭配了衬衫和浅灰蓝色风衣，领口系一条缎带绑成山茶花的模样，下身是裁剪的很修腿型的深灰色长裤。

　　苏言予看着穿衣镜前面的自己，顾涟蹲下身给他抹温变润唇膏。

　　"好啦，我的小美人儿。"

　　"你什么时候学会系这个的？我看到你总合作的那个乐队的微博，C位那个也会这样系。"

　　苏言予的表情相当委屈，顾涟先哄再拆。

　　"不系了不系了，我们换一个，这是人家队长教我的，我看他绑的很好看，就找他学了，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顾涟轻轻拍着苏言予的后背，山茶花是他特意找人家学的，那天他学了好久，也偷偷练了好久。

　　"咳…我喜欢玫瑰，你可以学习怎么绑玫瑰结。"

　　顾涟心里雀跃起来，捧起苏言予的脸吻上去。

　　吃完牛肉粉两人出发去锐绣中心。

　　温雯特意出门接待。

　　"雯姐，不用您亲自出来的。"

　　"要的要的，快进来，轮椅从这边走。"

　　顾涟把苏言予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放轮椅底下的收纳空间里。

　　"这是？您朋友？"

　　苏言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顾涟狠狠心动。

　　"他是我男朋友，我的心上人。"

　　温雯："欢迎欢迎，有家人我也放心些，哦不，我们也放心些。"

　　苏言予没有把顾涟当家人，在他心里，家人是坏字的刻板印象，他不希望用这个来定义顾涟。

　　年幼丧母，父亲又好赌，搭了一条腿不说现在还在等待法律审判。

　　"不好意思，他是我的心上人，不是家人。"

　　温雯点点头。

　　这是苏言予第一次来锐绣，生病之后他大都选择线上交流。

　　"酥糖老师的设计我们公司信任度很高，这次酥糖老师愿意跟我们合作也是我们锐绣的荣幸，锐绣也是诚心跟酥糖老师合作，这是合同，酥糖老师看看？"

　　温雯拿出文件夹，苏言予点头以后顾涟替他接过。

　　从背后俯下身给人儿翻阅着看。

　　温雯观察着苏言予的表情。

　　"酥糖老师这是不满意这份合同？"

　　"没有，我很满意，只是雯姐给的价我还真没有本事拿。"

　　顾涟凑近看，心里嘀咕一套衣服还没有自己一次商演赚的多，还叫老婆久坐这么累。

　　"酥糖老师该拿，心安理得，您看，签字吗？"

　　"嗯，签字，涟涟签。"

　　普通的电子合同都是顾涟签的，苏言予信任地看着顾涟。

　　温雯："扶着酥糖老师的手签吧，合同本人签字立刻生效。"

　　顾涟点头，照做。

　　离开锐绣大楼，苏言予抬头看着顾涟："回家换衣服？我的小明星～"

　　顾涟尴尬地笑了两声。

　　"酥、酥糖…你，你知道啦？"

　　“我不能知道吗？”

　　苏言予执意自己操纵轮椅，顾涟只能小心翼翼的在边上护着。

　　“行行行，漂亮老婆可以知道，可碎光的云彻和应风真的好厉害，你知道他们的公众粉丝有多少嘛，是乐队圈难得破五百万的乐队啊，酥糖，我也想和他们一样。”

　　顾涟可怜巴巴的看着苏言予，苏言予一愣，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顾涟。

　　“那你就是架子鼓届第一个破千万的个人独立鼓手？”

　　苏言予盯着架在轮椅上的手机，手机经过顾涟的改造已经连接了眼动仪，苏言予只需要用眼球来操作。

　　“人证物证均在，小鼓手还反抗吗？”

　　“那是上大学的时候年少轻狂，经常在微博上拉着别人互粉，三分之二的粉丝几乎都是互关的。”

　　顾涟随性的笑起来，可只有他知道这些粉丝经历了他从零开始的不容易，也只有这些粉丝见证过一路走来的酸涩。

　　“我的小鼓手永远是最漂亮的，不许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苏言予关掉微博页面，他看到顾涟最新更新的一条视频，是那天午后，他们踩着深冬的枯叶，在旧楼底下的小花园里散步的场景。

　　“嗯，现在我觉得有没有粉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

　　顾涟慢慢的把手落在苏言予肩膀上，两个人一路嬉笑着，旧楼下的枯叶又铺了厚厚一层。

　　回家以后，顾涟把苏言予推到房间，把活动衣架拖出来，衣架上挂满了他的衣服，也挂满了很多丁零当啷的配饰，顾涟喜欢把衣服这样挂着，因为睁开眼就能看见他的荣耀。

　　苏言予的每一件衣服都被他整齐的叠放在衣柜里，顾涟喜欢在衣服晾干以后在上面喷上薄荷香水，宣誓主权罢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

　　苏言予开口，他看见顾涟取衣服的手停住了，心跳紧张起来。

　　“好啊，有小设计师陪着我，我的目光会一直停在你身上。”

　　顾涟摘掉双耳的粉色透明助听器，苏言予下意识伸手去拿充电器，他怕在舞台上发生助听器没电的意外。

　　顾涟选了一件藏蓝色的牛仔吊带，明明是女装，可穿在他身上意外的好看，领口一圈木耳花边修饰了凹陷又精致的锁骨。

　　“这不是我的衣服吗？你什么时候拿的？”

　　苏言予知道藏不住，衣服确实是他买的，买来以后他一直不敢告诉顾涟，“我……”

　　“很好看，可我不许你这样穿。”

　　顾涟随手挑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外套，后背是镂空的爱心，银色的链条在黑夜里很亮眼。

　　“我买来……”

　　苏言予不做声了，他准备买来“诱惑”顾涟，可就是那天被确诊，这件衣服也成了他的枷锁。

　　顾涟走进浴室，打开暖气，温热的气息把他包裹，镜子里的少年鲜活又热烈‘

　　’“酥糖，我知道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别说了，快准备一下出发吧，我的小鼓手。”

　　苏言予打开浴室门，推着轮椅进去，人儿正在用发胶抓发型，顾涟喜欢苏言予的头发，又香又软很好摸。

　　“等一下，酥糖闭眼。”

　　顾涟看着苏言予软软的闭上眼睛，两只手拉下人儿的裤腰，布料摩挲的声音苏言予知道他要做什么。

　　人儿不耐烦的挣动反抗起来，顾涟在苏言予耳边轻轻地咬了一口。

　　“你……”

　　“乖，马上就好。”

　　顾涟的声音很好听，像定心剂一样让苏言予一瞬间静下来，他不敢睁眼面对现在的顾涟。

　　苏言予不再闹，安静的等顾涟处理好，直到重新系上腰上的蝴蝶结。

　　“我……”

　　苏言予逃避顾涟的注视，人儿用手捧起苏言予的脸，认真的凝视着。

　　“嗯……插了胃管也不影响我的小设计师变漂亮。”

　　顾涟用一根绕在手腕上的玫瑰丝带系在那根透明的软管上，苏言予实在不知道怎么望向顾涟，视线逃避的更厉害。

　　两个人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去星辉的路不算长，云彻和应风已经在卡座等着，看见顾涟，云彻行了个高贵的见面礼。

　　“mint老师，久仰大名，欢迎今夜加入碎光。”

　　“久仰mint老师很久了，今天终于能见识初代鼓手的风光了，云彻，你不是早就想约mint排期了。”

　　应风余光瞥到苏言予，人儿转身假装望向窗外，可影子藏不住，他看见顾涟一直在看着他。

　　“云彻老师，应风老师，你们是我的前辈才是，仰慕碎光很久，托魏翎老师才得到这次合作的机会，对了，这是我的爱人，苏言予。”

　　顾涟每一次郑重其事地公开他们的关系，苏言予只觉得心脏发紧。

　　“设计师？”

　　云彻看着苏言予的背影，指了指后背上那颗漂亮的钻石别针，“这是娑光这一季的新品。”

　　“嗯，云彻老师也关注娑光？”

　　顾涟歪歪头，云彻笑起来摆摆手。

　　“不是，应风的妹妹也是设计师，他经常在微博上发布一些关于时尚界的信息，我看到以后自然而然就耳濡目染了。”

　　云彻今天穿的没有平时表演那么浮夸，淡粉色的针织开衫和灰色的牛仔短裤，但依旧藏不住身上的傲气。

　　“不聊设计了，聊音乐，今天晚上星辉也是蓬荜生辉了。”

　　魏翎从后门走进来，正巧听见三个人在聊设计，看了一圈周围卡座，已经有很多碎光的听粉慕名而来，灯牌手幅应援物每一桌都堆满了。

　　云彻："听魏老板的，把今晚演出的歌单发给mint老师，要不要加一首Nebula？感觉会很好玩。"

　　应风思考："古典摇滚？"

　　"试试呗，那首酥糖很喜欢。"

　　顾涟靠着吧台，整个人很放松。

　　云彻："试试，加一首Nebula。"

　　星辉夜场八点半准时开始营业，碎光加上mint的预告让不少听粉双推狂喜。

　　"我第一次看到mint的真人！也太帅了！"/"mint！老公！！！"/"碎光！！！！"/"老公！！！"/"！！！！"

　　……

　　云彻举起话筒对着台下卡座吧台。

　　"看样子今夜大家都很快乐啊，大家留着嗓子一起唱歌好吗？！！！"

　　"好！！！！"

　　"很高兴跟mint老师合作，希望今夜不是切磋是合作！"

　　顾涟把麦往嘴巴前放。

　　"姑娘们都呐喊了，再切磋我不得被挂上热搜，词条我都想好了。"

　　台下顾涟唯粉使劲摇晃手里的莲蓬造型的应援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