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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油墨

顾见微从临时休息的小厅里出来时,闻筝背对着门,呼吸很浅,像睡熟了。她在门边站了半分钟,听那呼吸始终没断,才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小臂。那张折成四折的纸贴在裤袋最深处,青简的背幕字标着死信柜的位置:靠里第七排第三格。纸角被她攥了一路,已经让手汗浸软了。


她找到甄实时,他正蹲在午夜邮局后廊一扇半开的铁门边,就着柜台方向漏过来的暖光清点一叠门扉税票。票面薄,他用牙咬下一截细绳,把票子扎成两沓。顾见微把纸递过去。他没接,先抬头看她。


"加价。"手指在税票边角上捻了捻,"这地方比你说的还要深。你这个价,不够我这条老命进去走一趟。"


顾见微没动,把纸又往前送了半寸。甄实这才接过去,展开就着那点光看。几行背幕字,标着第七排第三格,附了一句:此信墨迹与台本落笔同源。他看完折回原样,递还给她。


"那柜子里的东西,你确定要碰。"


"确定。"


"行。"他站起身,两沓税票分别塞进左右袖口,"开个新条件。信若带旧宅邮戳,先给我过目。你应,我就陪你走到那格跟前。应吗。"


"应。"她把纸塞回口袋。


甄实合上铁门,门页在墙壁里咬出一声轻响。他往死信柜区域走,顾见微跟在右后方。这个点邮局里没有别的人声,只有远处什么地方每隔几秒翻过一页纸,声音极轻,像有谁在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册子。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受潮的酸味,铁锈气从更深的柜列里渗出来。她数着自己的脚步,听见甄实的鞋底在防滑砖上顿了一顿,又接着跟上。


入口比前次来时更暗。头顶两根灯管灭了一根,剩下的那根把光压成一道窄条,斜斜铺到第一排柜子脚边。她先看见那架铁秤——空秤盘在无风处朝她这边偏过来,盘面定住,指针轻轻发颤,仿佛在称量一件看不见的东西。甄实站在她右手边,压低了声音。


"背幕侧封死了。从那边进不来,这地方现在只有你正幕侧的手够得着那排柜。"


他说完往第二排柜的方向迈出一步,脚没落稳,停在消防梯下面那片被布单蒙住的不规则凸起前。停得有点久。顾见微以为他看见了什么,转头去看,只见他伸手把布单的一角重新按了按。嘴唇翕动几下,最后吐出一句。


"这地方的味道,像极了灰廊下雨前那几天。"


没头没尾的话。她没接。两人继续往里走。越往里,柜列越高,格子越密,灯光照不进去的地方黑成一片。她按青简的描述数到第七排。那格锁孔已经锈透了。旁边一扇柜门漆色比别的都深,门缝边缘磨掉了一层漆,露出底下的铁色。她多看了那扇门一眼。前几夜闻筝来死信柜区域时,曾伸手按住过它,把她挡在一边。现在门关着,深漆面在灯下反出一点光,像刚被人擦净。


"就是那格。"甄实压着嗓子退开两步,背贴住身后柜列,眼睛没离开她的手。


她把旧钢笔别进柜门缝隙,一撬。锁扣脆响,柜门弹开半寸。顾见微没急着碰,先低头看那封信——米色信封躺在格板上,一角微微翘起,封蜡没有完全压平。和青简说的一样。


她把手伸进去。指尖先触到纸面,干燥,粗糙。随后那封信像被她的体温蒸醒了,封口处的蜡裂开一道细缝,深色水渍慢慢渗出来,沿着信封边缘往她手指上爬。浓稠的墨汁没等沾上指腹就自己改了方向,绕过指尖,攀上手腕。


油墨贴上皮肤是温的,不烫,像有人隔着袖口握了她的手。


她抽手的动作做了一半便停住,任由那墨往小臂上爬。三秒钟的静默里,墨迹在皮肤上洇开,像在辨认她。小臂内侧那行「见己」的字迹开始发烫,皮肤底下的线条浮起来,和新爬上去的墨接在一处。那烫意顺着早就写好的笔画走,一笔一画地确认她。


纸卷烧焦的气味掠过鼻尖。她在烧人味。账只有这一种付法。


她没有缩手。就着这点发烫俯下头去看信封上的墨迹,几行收件地址蜷曲扭动,笔画先散开又重新聚拢。喉咙发紧,舌根泛苦。她烧着人味,硬把那些字认了出来。


收件人的名姓被抹去了。那名字原本写上去过,后来被人拿墨涂死,只剩下抹掉之后的一小截起笔,斜斜的,像某个旧式姓氏的第一笔。下面的投递地址还在:旧宅,第五幕。字迹和油墨同一路数。信封一角盖着邮戳,油痕很重,日期糊成一片。


她脑子里嗡地一响,和左臂字迹的那点烫连成一线。


"读到了什么。"甄实在身后问。


她没答。那封信像被惊动了,封蜡彻底裂开,整块墨从格板上涌出来,顺着小臂翻卷着往上爬。指节一凉。身后有纸堆被打翻的动静,一张张纸页自己散开,又自己叠回去。柜台方向的灯原本灭着,这时亮了起来,黄得发白。一片纸从铁秤下面滑出来,上面排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个字都朝着她的方向侧过来。


"走。"甄实的声音离她更远了。


她被迫松手。信封落回柜里,柜门合上一半。她往后退,鞋底在湿滑的砖面上打了个趔趄,身子往旁边一歪。闻筝挡过的那格柜门被带得往里退了一寸,内门板上有一道浅痕,她只来得及瞥见一眼——反复摩挲出来的。没等她看清,甄实已经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扯出死信柜区域。


铁门在身后自己推上了,落锁声很轻。两个人靠在墙根缓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深色油墨已经渗进皮肉,没有洗掉的迹象。原先那行「见己」旁边蔓出几缕新的笔划,细得像裂缝,顺着小臂向上长,还没写完。


她用袖子盖住。


"你那地方,明天之前别再去。"甄实把手插回袖子里,退开一步,像要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我这边的条件还算数,但只等你把信拿出来。拿不出来,你欠我的门扉账可都要长利息。"


他没等她回答,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顾见微沿着原路往回走。口袋里的纸还在,边角攥得发软。她回到和闻筝暂歇的那间小厅时,灯已经熄了。轻手轻脚走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光卷起左袖,又看了一遍那些墨迹。未写完的那个字断在第三笔,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写的人写到一半被叫走了。墨迹周围的皮肤发红,不疼,但很烫。


她把袖子往下拉,指腹碰到那几道新笔划,墨下的皮肤有一点麻,像被细针轻轻划过。


"顾见微。"


闻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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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剧本世界破解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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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剧本世界破解诡异

作者: 我叫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