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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吃饱了再说

 


两个时辰的路比李长剑预想的要短。也可能是下山的路走得顺,一路踩的都是软乎乎的草坡和松软的泥土,脚底那双开胶的运动鞋踩在上面终于不再咯得生疼,走路的速度不知不觉就提上来了。

  

  日头爬到头顶正中的时候,土路拐了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一片矮矮的屋脊从田埂后面浮出来,灰瓦白墙,檐角挂着褪了色的红灯笼,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歪歪扭扭地升起来,混在正午干爽的空气里飘散。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贯到西,街两侧开着零零散散的铺子,药铺、布庄、茶摊,跟落霞镇差不多的格局。街口立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杆,杆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用墨写着歪歪斜斜的三个字来福面馆。


李长剑站在街口看了那布幌子三秒,扭头对缪祀歌说:"这家。"


缪祀歌看了一眼布幌子:"你认识?"


"不认识。但名字吉利。来福,一听就来福。"

  

  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掀开面馆门帘的时候一阵葱花香扑了满脸,伴着猪油和热汤的浓郁气息,灶台上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一个系着围裙的胖老头正弯腰在案板上揉面团,拳头砸下去闷沉沉的一声,面案震了三震。


"老板!"李长剑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来,拍的桌板响亮,"四碗面!三碗加牛肉,一碗清汤"他扭头看了一眼缪祀歌,"你不吃辣是吧?"


缪祀歌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得听不出什么:"你记得倒是清楚。"


"我说过我记性好。"


"那是记性好的事?"


"那还能是啥事?"


缪祀歌没接话,低头把剑靠在桌腿边放好,伸手理了一下披风的下摆。胖老头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应了一声:"好嘞!四碗面!三碗加牛肉一碗清汤"他一边喊一边往锅里下面,面条落进沸水里的一瞬间腾起一团浓白的水汽,香味随着热气飘满了半间屋子。

  

  李长剑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从肩膀到后背一寸一寸地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半圈。


诅萱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把蛊篓子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腿边,探头往灶台那边张望:"闻着好香,比我们寨子里的"


"你们寨子里吃啥?"


"糯米饭、腊肉、酸鱼。"诅萱数着手指,"还有竹筒烤的糍粑,甜的,里面塞了花生碎。"


"听起来比面好吃。"


"那当然!"


"下次带我去。"


"行啊,你跟我回苗疆"诅萱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眨巴眨巴眼,"你不是要游历吗?往南走的话能路过。"


"那说定了。"


轩辕离歌坐在桌子的最里侧,背靠着墙角,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她坐下来之后没有摘披风,只是把袖口往上折了一小截,手指交握着搁在桌面上,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排摆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罐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没有接话,但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比早上的时候大了半寸。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把四个人的脸都蒙了一层白雾。李长剑抄起筷子吸了一大口,面条顺滑,汤头浓郁,牛肉炖得酥烂,油花漂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他吸面的动静照例大得整间面馆都能听见,呼噜呼噜的,像一头正在认真干饭的猛兽。缪祀歌坐在对面慢慢挑着清汤面,速度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诅萱用筷子笨拙地夹面条,夹一次滑一次,她皱着眉头跟面条较了半天劲,最后直接低头把碗端起来就着碗沿吸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缩脖子,银镯子叮当响了两声。

  

  轩辕离歌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足够久才咽下去,像在确认食物本身有没有问题。


吃到一半的时候面馆门帘被人掀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探头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李长剑身上,定住了。

  

  他愣了两息,然后猛地缩了回去,门帘落下来晃了两晃。李长剑嘴里叼着面条看了门口一眼:"认识?"


轩辕离歌放下筷子:"不认识。但他看你的眼神"


"认识我。"李长剑把面条吸进嘴里咽了,"行,正常。我现在这张脸到处都贴着通缉令,他估计在想这个是不是画上那个呲着獠牙的。"


诅萱扑哧一声笑了,嘴里的汤差点呛着。


又过了一会儿,门帘再次被掀开,这回进来的是个中年人,穿着还算体面的绸衫,袖口绣着两圈暗纹,腰间别着一块木牌。他走到李长剑的桌前站定,拱了拱手:"请问,阁下可是李少侠?"


李长剑抬头看他:"我是。咋了?"


绸衫中年人微微弯了弯腰:"在下是这淮安镇的商会管事,姓刘。刚刚听人说少侠到了镇上,特地来拜见。

  

  少侠与血月宗一战的事已经传开了昨晚就有信鸽从黑风岭方向飞出来,今早方圆百里的镇子都知道了,懿月倒了,血月宗散了。"


李长剑咽下嘴里的面,放下筷子:"消息传得这么快?"


"江湖的腿脚比信鸽还快。"刘管事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恭敬,"少侠,您几位在镇上只管住,吃住我替您包了。镇上百姓都听说了您的事,没人敢怠慢。"


李长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吃碗面就够了,住就不留了。我们吃完还得赶路"


"那少侠往哪个方向走?"


李长剑想了想,转头看了看窗外的路,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影,阳光照在麦田里,金黄和翠绿混在一起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还没定。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刘管事又拱了拱手退了出去,门帘落下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动了灶台上的白汽翻滚了一下。面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吸面的声音和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李长剑低头把最后几口面汤喝完了,碗底露出来,干干净净的连一根葱花都不剩。他把碗搁下,抹了把嘴,满意地往后一靠:"行了,吃饱了。"


缪祀歌也放下了筷子。

  

  她的碗里还剩两截面条,没喝完汤,但比平时吃得多了不少。轩辕离歌的碗也空了,筷子上干干净净的,桌面上没有溅出来的汤汁。

  

  诅萱是最后一个吃完的,她把碗端起来连汤带面喝了个精光,碗底朝天的时候银镯子磕在碗沿上叮地响了一声。她把碗放下,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好吃!"


"加蛋了吗?"


"啊?没加。"


"下回加。"李长剑站起来,从腰间摸出那串铜钱数了几枚放在桌上够四碗面的钱,再多放了两枚算是给胖老头的小费。胖老头在灶台后面笑着摆手说不要不要,李长剑说您收着,面的火候正好,值这个价。


四个人从面馆里走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微微偏西了。街上的行人比中午多了些,有人从铺子里探头往街上看,目光扫过他们的时候会停一下然后赶紧收回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太方便直视的东西但又忍不住想看一眼。

  

  李长剑毫不在意地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吃饱了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他走了半条街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路旁一根木桩上贴着的布告。

  

  布告已经有些皱了,边角被人撕了半截,但画在上面的头像还能辨认出来圆脸,方下巴,一张凶狠的表情,嘴角还画了两道朝下撇的弧线,像是一头正在呲牙的野兽。旁边写着两行字:血月宗通缉,李长剑,赏银五百两。


李长剑蹲在布告前面歪着头看了半天:"这画得也太磕碜了。"


诅萱凑过来看了一眼,哈哈大笑:"你才不长这样!这个太凶了!"


轩辕离歌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瞬,语气淡淡的:"嘴巴画歪了。"


缪祀歌站在后面没走近,隔了两步远扫了一眼布告上的画像和字迹,然后目光落在李长剑的后脑勺上。阳光从屋檐斜下来照在他头发上,那几根总耷拉下来的碎发被晒得微微泛着暖光。

  

  她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走吧,"她说,"天还早,能多赶一段路。"


李长剑站起来撕了那张布告,揉成一团往路边的草堆里一扔。"五百两。

  

  行,下次有人来杀我的时候我让他看看这个价,说不定他觉得亏了就不来了。"


他拍了拍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缪祀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旧剑斜挎在背上,阳光把她的披风染成了带暖调的红。

  

  轩辕离歌走在她旁边偏后的位置,步子很轻,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的风几乎不可察觉。诅萱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后面,正在用草茎逗蛊篓子的网眼,口里哼着一小段不知名的小调,调子零碎但轻快。


李长剑收回目光,转回去,继续朝前走。土路在镇外延伸出去,两边是刚刚翻过的农田,泥土的气息扑在脸上温温热热的,混着草木的清爽味。远处山脊线在天边划出一道绵长的弧线,天际一抹淡金色的晚云正在慢慢铺开。


"前面还有镇子吗?"他边走边问。


缪祀歌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有。三十里。"


"有面馆不?"


"有。"


"那走着。"他脚步加快了一点,嘴角弯着,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身后三道脚步声跟上来了,节奏不一但方向一致,在渐沉的暮色里一前一后地嵌进田野尽头那条通往远方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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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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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