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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火烧总坛

 


大殿里燃起来了。

  

  火是从那张翻倒的石桌底下开始烧的气浪把灯台撞翻了,灯油泼在翻倒的桌面上,火苗从碎木渣和布条上爬过去,顺着桌腿攀上椅背,沿着地砖缝隙里的碎屑一路蔓延。

  

  暗红色的火舌舔着黑石墙面,把殿内的阴影驱赶得七零八落,天光从穹顶那道裂缝里照下来的光柱被烟雾搅散了,落在满地的碎石和碎瓷上,明灭不定。


懿月还靠在那面石壁根下没动。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那抹奇怪的弧度还僵在脸上,黑袍的前襟被自己嘴角淌下来的血浸湿了一大片。

  

  火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把他削瘦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照得格外分明,像一具被时间风干了很久的雕像。


李长剑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又走了回去。

  

  他绕过那片正在蔓延的火舌,踩着碎瓷和碎石走到懿月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脉搏还在,弱得几乎摸不到,但确实还有一丝余息。

  

  懿月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只有气音从齿缝里溢出来,散在火声里听不真切。


李长剑收回手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两息,然后转身走了。他穿过大殿中央那片正在扩大的火场,火舌在他脚边腾跃,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已经从桌面蔓延到了墙角,黑幡的碎布条烧起来冒出浓黑的烟,顺着穹顶那道裂缝往上涌,大殿顶端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被浓烟遮得越来越暗,像落日被提前拽下了山。


他迈出门槛。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和殿内的热浪撞在一起,在他身后搅出一团翻涌的灰白色气流。

  

  他走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九十九级台阶两侧的廊柱后面陆续有人影闪出来血月宗的弟子、杂役、传令的跑腿,黑压压一片全挤在台阶两边的空地上,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刀,有人怀里抱着包袱,有人空着手一脸茫然。

  

  他们看见李长剑从大殿里走出来的时候,人群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水面上被石头砸了一下的涟漪从中心向四面荡开,有人往后退,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声"宗主呢",然后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止住了。


李长剑站在台阶顶端,扫了一眼台阶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喊话,也没有拔拳,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身从台阶中间的通道往下走,步伐不快不慢。他走到第二十级台阶的时候,两侧的人群自发地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足够宽的通道。

  

  有人扔下了手里的刀,金属砸在石阶上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像一串不规整的铃铛。他走到第四十级的时候,身后大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塌响,像是什么大块的结构从内部垮了下来,热浪裹着黑烟从门缝里涌出来往外翻卷。

  

  台阶下面的人群又退了一大片,有几个跪了下去,更多的人往两侧的廊柱和墙根底下缩,整个场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整齐,像被同一个念头同时支配了没有人想挡他的路。


李长剑没有停,一直走完了九十九级。落地的最后一阶的时候,他看到缪祀歌站在台阶下面最末端的地方,背对着他的方向,正抬着头在看远处的天际线。

  

  轩辕离歌和诅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靠着石柱站着,一个蹲在地上用草茎逗自己的蛊篓。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阶前的空地上,他的影子从台阶上延伸下去,正好接上缪祀歌影子的脚后跟。


他走过去,在缪祀歌旁边站定。

  

  她也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脊线上。"里面烧起来了。"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知道结果的事。


"烧了。"


"懿月呢?"


"还活着。没醒。"


缪祀歌没有追问。她低下头,从披风内衬里又抽出一条布带比上回那条长一些,颜色是暗红色的,边角裁得整齐递了过去。

  

  李长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裂了袖口的上臂,一道浅浅的血痕从肘弯蜿蜒到腕口,是刚才跟懿月对撞的时候被气浪绞出来的,不深,但一直没顾上处理。


他接过来,单手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布带勒在伤口上有点紧,但也还行,起码止血了。"你这披风里到底藏了多少条布带?"


"够用。"


"你专门裁的?"


缪祀歌把目光移开了:"路上顺手撕的。"


李长剑没戳穿。他把袖口放下来遮住布带,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烧成暗红色的大殿穹顶,又看了看台阶下面那些正在慢慢散去的人群。

  

  血月宗的人开始散场了,有人往山后走,有人顺着来路往下撤,三三两两的,步伐仓促但没形成骚乱。空场上的血月旗被谁拔了扔在地上,旗面上的弯月纹被踩了两个脚印。


诅萱从后面跑上来,踮着脚看了他一眼的胳膊:"伤得重不重?我有治伤的药粉。"


"不重,蹭了一下。"


"我那药粉敷上去就不疼了。"她说着就要去翻腰间的小布袋。


"留着吧,万一后面有人受伤了再用。"


诅萱想了想,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点了点头。

  

  轩辕离歌从石柱那边走过来,手里握着一小块干净的灰布,走到李长剑面前停了一下,递过去没说话。李长剑接过来擦了擦脸上那道灰印,擦了三四下,灰印掉了,布面上留了一团灰色。


"行了,走吧。"他把布递还回去,轩辕离歌接过去折好收进袖口。"下山的路你们认不认得?"


"认得。"缪祀歌朝南边抬了抬下巴,"来的时候我一路看了。顺着山脊线往南走,不绕弯路,一天能到镇上。"


"那走。"李长剑抬脚往南边的山脊线方向迈了一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燃烧的黑石巨殿。

  

  火已经烧穿了穹顶,黑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灰色柱体,从下面看上去像一根连接天地的黑色柱子。他看了两息,又转过头来,没再回头。


四个人沿着山脊线往下走。晨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潮气,跟殿里的烟雾和热浪隔得越来越远。

  

  脚下的碎石坡换成了泥土地,泥土地又换成了铺着野草的软坡,草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和靴面。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势彻底平缓下来,面前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土路,路旁有一道浅浅的溪水,水声叮叮咚咚地在碎石间流淌。

  

  李长剑在溪边蹲下来,掬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水凉得扎手,但把他脸上残留的灰和烟熏的痕迹冲了个干净。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水珠顺着下巴和鬓角往下滴,他把碎发往后拢了一下,扭头看了看站在溪边等他的三个人。


缪祀歌靠着路边一棵老槐树站着,旧剑抱在怀里,目光落在溪水上游的方向。轩辕离歌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正在低头用那小块灰布擦自己袖口蹭到的一点灰尘。

  

  诅萱蹲在溪水边,把蛊篓子的网口掀开一条缝让金蚕蛊透透气,金色的甲壳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小块会动的铜片。


李长剑从溪边走出来,身上的灰洗了大半,袖口和裤腿还湿着,但整个人看着清爽了不少。他走到那棵老槐树旁边站定,在缪祀歌旁边靠了一下树干。

  

  老槐树的树皮粗糙,隔着布衫硌在背上,但他觉得比大殿里那张石椅舒服多了。晨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来落在肩膀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小片一小片金箔贴在布衫上。


他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风在吹,水在流,树在响。身后那座黑石巨殿的火已经烧到了看不清轮廓的距离,只剩一道细长的灰烟在天际线边缘袅袅地飘着,很快就会彻底散尽。


"前面有镇子。"缪祀歌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有面馆。"


"多远?"


"再走两个时辰。"


李长剑点了点头,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石椅硌得有点僵的后背,朝土路前方望了一眼。

  

  远处的天际线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片矮矮的屋脊轮廓,在晨光的薄雾里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半透明的纱。他看了几息,咧嘴笑了一下。

  

  "那走着。"他迈步踏上了土路,脚步声在沙土路面上轻轻响了一下,身后传来三道跟上来的脚步声,错落有致,一前一后地嵌进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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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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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