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杜行松的注视下，阎自安被迫开了口：“我本来也没否认这一点。杜行松，你为什么要明知故问？你明明什么都看透了。”

杜行松幼稚地回答：“你猜。”

完全没有快三十岁的稳重模样。

阎自安总觉得杜行松真是个气人的家伙，她精准地掌握了他的想法后就一定会故意调侃他，把他架得下不了台。

但他只是觉得气人，气她也气自己，而没有分毫的厌恶。他纯粹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丢人了。

他知道自己输得很彻底，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不过多少得回击一句，至少显得势均力敌。

“别一副逗小孩的样子，我也就比你小三岁。”他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都是四舍五入三十岁的人了，我怎么还在你这体验幼教课？”

“你不也在明知故问吗？”杜行松反问他，“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明知故问是为什么。”

阎自安移开视线。

杜行松坐到他身边，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本拍纸本，上面还别着一支墨用了大半的黑色中性笔。

她说：“既然你不想谈论这件事，那我们说点正事。”说罢还转了一下手中的笔。

拍纸本的纸边缘微微泛黄而卷曲着，有的纸角已经不知何时折了进去。但凡杜行松不是这么不拘小节的人，此刻看着这充满使用痕迹的纸页都该感到头疼了。

她画了一个小圈，在其中写了一个阿拉伯数字“1”，又在这个序号后写下李春睿的名字。

“这是第一个受害者，他是丁安乐的邻居，和丁安乐的父亲冯友乾是钓友，出事当天两人都在场，案发地点是一个水库。”杜行松写下简短的词汇，“据委托人描述，这个人率先打开了装有断手的盒子，又想要报警。但在他拨号前，断手先把他拖到了水里。”

阎自安盯着杜行松写下的手迹，问：“委托人有说什么细节性的东西吗？”

“有的，你让我想想。”过了一会儿，杜行松一拍脑袋，“我想到了。”

她说：“委托人说，冯友乾本来想一脚把箱子踹水里去，但是被李春睿阻止。李春睿是转身打电话时受到袭击。”

杜行松思忖片刻，把“转身”二字框了起来。

随后，她写下了第二个编号。

“第二个受害者是李春睿的妻子……委托人好像没提到她的名字，可能跟她不太熟。那就叫她二号女士吧。”杜行松在序号后写下“二号”，“死于李春睿死后的第三天夜里，发现者是同村人，残肢位于家门口——就是说，她走出门了。”

她框起“走出门”三字。

杜行松另起一行，写下序号三与李丰钰的名字。

“这是二号家小孩，在二号死了三天后的夜里遇害，残肢在丁安乐她妈丁裕的房间里，好像是掉在床边，因为当时丁裕把李丰钰和李海垚接到她家里住了。但他遇害时丁裕正好出了房间，回来就出了事。”杜行松没有框住任何字，“没什么细节，看下一个吧。李海垚是病死的，就不把她写在四号的位置上了。那么顺位给冯友乾，就是委托人丁女士她丈夫。”

她努力回忆了半天，才说：“好像只说了他是李丰钰死后两天的那一夜死的，也没有细节，过。五号就是委托人丁裕，她不记得自己具体怎么死的，死期在冯友乾死期后的第三天。”

杜行松抬笔写了一个比前几个序号都大一圈的序号六，又在其后写下“丁安乐/杜/阎”。

“这是我们刚经历的事，你肯定忘不了。”她转了转笔，继续书写关键词，“丁裕死后三天的夜里被断手找上。最先是‘进屋’的我被断手锁定。你攻击了那只手，而与此‘同时’我叫丁安乐躲到床下。在你攻击期间，我‘站在原地’。你的攻击结束后，丁安乐在床底‘调整位置’，于是断手盯上了她。后来断手就被制服了。”

阎自安注视着杜行松的表情，说：“看来你分析出来什么了。”

杜行松抬起眉头，看起来有些得意：“虽然你和丁安乐同时在动，但是断手为什么选择了你呢？我想，你上前大跨步的力道应该比她爬的力度大一些吧。”

“……不然呢？”

“这就是推断敌方信息的关键。”杜行松戳了戳纸张，“你看，这些有细节的案件存在一个共同点，即被锁定的目标都在地面上移动了。在我们和它的对弈中，它并没有一直坚定地攻击丁安乐，但它是想要杀死丁裕全家的，原定的计划就是杀死丁安乐，因为她做了有断手的梦。她被断手标记了，但断手只能把被标记目标的范围缩到差不多一个房间那么大的范围，而且没有视野也没有听力——若有听觉它完全可以通过呼吸声杀死丁安乐。所以它是通过地面震动最剧烈的方位找到人的。”

阎自安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抿了抿嘴，像是在整理思绪。

“不过李丰钰不应该待在床上吗？”

“刚才我说了，李丰钰的手掉在床边。”杜行松在沙发边附近比划了一下，“他很有可能下床了。离谱一点的话，可能是翻身时带动床的震动导致被发现。不过已经死无对证了，纠结这点也没用。”

“哦。然后呢？”

杜行松放下笔，将拍纸本扣在茶几上。

“断手能够自主活动，定有神识附着其上。如果神识足够强大，无眼无耳也能精准感知一定范围内的万物，比如说我之前处理过的那个慈榕村的榕妖。但显然，这个断手的主人没有这个能力。因此，我有打败他的把握。”

阎自安闭上眼睛：“你要是绕这么大一圈只是为了证明这件事，那就是白费力气。我本来就相信你有足够能力处理他。”

杜行松摊开手：“那当然不是啦。其实我是想显摆一下我的智商。”

“更是无聊的理由。”

“咳咳，这回是认真的了。”杜行松嘴上这么说，却丝毫没收敛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因为本体和零件总有共通点，所以我们要借着这一通分析来确定对方的特殊能力，这样能够提前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