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出头，杜行松正刷着一篇狗屁不通的降智短篇小说消磨时间，隔壁忽地传来摔门的巨响。

她推门而出，和一脸恐慌的吴秀岩对上了视线。

吴秀岩瞪着双眼，眉毛被顶得高高的。他看到杜行松，手胡乱地挥动着，似乎在比划什么，但是杜行松根本看不懂。

“不能说话吗？”她问。

面前的人点点头。

“你是吴秀岩吗？”

对方依旧点头。

杜行松轻笑一声：“哦。”

她翻翻外套左边的口袋，又掏掏右边的口袋，摸出一个小玉瓶。

“三魂离体，七魄相随，收！”

吴秀岩的躯体似乎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向后倒去。杜行松迅速盖上瓶塞，一跨步拉住吴秀岩的领口，单手将他拽起来安置在墙边。

她蹲下身子，用玉瓶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敲地板，口中呼喊吴秀岩的名字。过了好些时候，面前的人才悠悠转醒。

他看见杜行松的脸凑在面前，下意识向反方向撤了一段距离，警惕地盯着她：“你是谁？”

“你是吴秀岩吗？”杜行松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那人反倒不回答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杜行松点了点头：“你先看着我。”

四目相对。

“灵光乍现，离离其身，去。”

杜行松进入了吴秀岩的识海。吴秀岩的识海比预想的模样更加狭窄，只有一个小房间的模样。看装修风格，应该不是现在她所处的这栋小房子里。

这个房间像是公寓楼里的洗手间，但门和窗都被封起来了，边缘贴着一圈符纸。

这就是吴秀岩当前的处境——灵魂被困在某处，失去自由。

破局之法想必是打开门和窗，但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

杜行松试探性地触摸了一下门上的符纸。顿时，指尖一阵剧痛。她一看，手上竟被烫出一个泡。

她下意识想要用冷水冲冲，却发现水龙头并没有出水。

算了。不能真的指望意识空间里的一切事物可以按照现实的常理运转。

总之，她没法用暴力方式把符纸撕下来再开门窗，得找些道具帮助自己。

杜行松伸手在头上扒拉了两下，取下用来夹碎发的一字夹。她又撕了一块卷筒纸，包裹在一字夹的一端。

先试试再说。

她选择先对付窗子。门外可能有新地图，但窗外一般不存在这种情况。

杜行松正想要把符纸捅破，却受到一股力，将一字夹和手一起弹了开来。

她不悦地“啧”了一声。看来还是偷不了懒。

她方才其实可以通过念引火咒将符纸全部烧成灰，但施咒对精神力的消耗其实并不小。杜行松今天念咒的频率有些高了，多少有些心累的感觉。

“哎，开工。”她双手敷衍地结印，“南明离火，焚世为烬。去！”

这恼人的符纸终于被烧了个一干二净。窗户倒是能轻松打开，门却从外面锁上了。

杜行松用指节敲了敲门——木头做的，听起来也不太实心。

那就好办了。

她稍微撤远了几步，象征性瞄准一下，便铆足了劲撞了上去。第一次，门凹下去一块。第二次，门破了个口子。杜行松伸手出去，摸到一把钥匙——为了防止别人用钥匙在某一边开门，有些人会在另一边堵一把钥匙，这样就无法将钥匙插进去了。然而这种小巧思便宜了杜行松，她拧了几下，就把门打开了。

门后什么都没有，这是最好的情况了。杜行松当场收工，从吴秀岩的识海里退了出去。

精神力使用得有点多，杜行松感觉一阵头晕，但也还可以接受。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有些茫然的吴秀岩，说：“试一下现在能不能回答问题吧。你是吴秀岩吗？”

“是啊。”

“你刚才说的是‘是啊’，对吧？我听见了。”杜行松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那你的问题就差不多解决了。”

吴秀岩警惕地打量着她，道：“……谢谢？不过，你是谁啊？”

“我是受邀过来驱邪的，你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我已经抽出来了。”杜行松把玉瓶拿到眼睛的高度，“喏，他就在这里。然后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是谁在你身体里吧？”杜行松却卖了个关子，不直接回答。

闻言，吴秀岩垂头丧气地扶着额头：“知道，孙茂昕嘛。”颇有种被塑料兄弟阴了一把的悲哀之情。

杜行松点点头，阴恻恻地一笑：“所以你知道他们家住哪里吧？带我过去，我有事要做。”

吴秀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面前这个人的神色，怎么看都不是要去干什么好事吧！

虽然他也没打算给孙茂昕和孙茂涵什么好脸色，但是把“要去狠狠教训别人一通”这种事表现在脸上很奇怪吧！

“那就说好了，麻烦你带我过去一趟。”杜行松说。

等等，他好像也没说答不答应吧？！

吴秀岩吞了下口水：“……过去干什么？”

“只是问点话哦。”杜行松话锋一转，“不过，也可以接个代打服务，但是要加钱。”

这不太好吧！吴秀岩心里大惊，嘴上却说：“多少钱？”

“那要看打成什么样了。”

两人对上目光，皆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杜行松借来了吴秀岩的手机，翻看着他被替代时和孙茂涵的聊天记录。她学着孙茂昕的语气，发出一条消息。

「把他做掉了，明天回家看你们。」

聊天窗口对面的孙茂涵秒回消息：「好！！！」

这下基本上就能保证能把这一家子一窝端了。

“你把手机借我，明天我假装是你过去找他们，用完再给你邮回来，这样你之后万一被找上就一口咬定手机丢了，事情不是你干的——不过一般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杜行松照着吴秀岩的脸比划了一下，“还好你跟我差不多高，我装起来不会太难，做个发型就好了。”

杜行松用手机拍下几张不同角度的吴秀岩脸部的照片，又记下了孙茂涵家的地址，就拎包走人了。

她看了一眼日期。现在回去的话，值班的应该正好是她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