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山市作为一个十八线小城市的确也不是个发展的好地方，倒是个养老的可选之处——这里物价低，又稍微有些可以观赏的自然景色。

吴秀岩的回答挑不出什么毛病。

杜行松又说：“你知道这次聚会是谁提议举办的吗？虽然是孙茂涵邀请了你，但是我不能默认他就是主办方。”

“就是孙茂涵。”

“他口头告诉你的吗？”杜行松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你之前发给我的他邀请你去聚会的聊天记录里并没有透露出这个信息。”

吴秀岩摇了摇头：“……看出来的。在聚餐的时候，一直是他在引导话题，也是他最先到达招呼大家、最晚离开送别所有宾客。”

只是他回答前微微睁大了眼睛，还花了两秒钟思考。

有些不对劲。他应该是隐瞒了什么。

不过杜行松并不是侦探，不需要对着一堆供词辨别真伪寻找矛盾，甚至她下定论都不一定找到确切证据。

只要结果正确，过程是什么样的无所谓——她们这行都是这样的。

“那么，聚会的时候具体做了什么事呢？”她又问，“因为你妈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一般聚会不会办一整天吧？”

吴秀岩解释道：“我出门并不只是去参加同学聚会。早上的时候，我去孙茂涵家里了，因为他约我中午在他家里吃饭。”

杜行松将眉毛一挑：“这件事你可没告诉我哦。”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怀疑这件事有问题。”

“这样啊。”杜行松歪了下头，“那你觉得是谁最有可能害你？还是说，你觉得聚会的那个地方有问题，让你被鬼上身？”

吴秀岩埋头苦思片刻才回答：“我有怀疑对象。”

“哦，是谁？原因呢？”

“他叫章夏，我跟他不太熟，但是他很奇怪。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很阴郁，家里也有人懂那种事。”吴秀岩捂着脸，像是很不情愿提起这件事，“孙茂涵跟我说，他邀请这个人的时候，对方问了我参不参加才决定参加这场聚会。”

看来这个事还不那么简单，可疑人员又添加一位。

杜行松决定深入问一下：“你跟他在聚会上有交集吗？”

“有。”

聚会在下午五点开始，吴秀岩和孙茂涵结伴而行，而孙茂涵又疑似是主办方，于是两人理所当然是最先到达的。吴秀岩在路上就一直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他，却不知道是谁。

他们到达后没几分钟，这位同学就出现在餐厅包房里了。如果真是这样，还不足为奇。但奇怪的是，章夏总是偷偷摸摸盯着吴秀岩看，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进行了几轮聚会游戏后，吴秀岩喝了点酒，感觉有点反胃，打算去洗手间吐一下。从隔间出来后，他在洗手台前洗脸，一抬头却看见了镜中正在后面隔间门的旁边盯着他的章夏。

“嗯……的确也有些奇怪。”杜行松靠在椅背上，惬意地跷了个二郎腿，“不过听你的描述，我认为他突然掏出把刀子做一些两肋插刀掏心掏肺的事比叫一只鬼缠着你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你有见他低声念念叨叨，或是在角落写写画画，又或者是手上做出奇怪的动作吗？”

“……那倒是没有。”

“那么他有动机吗？”

吴秀岩思索片刻：“……他高中时家境不太好，可能忮忌我过得不错吧。”

“那孙茂涵家不应该比你家稍微好点吗？这听起来不是很合理的猜测。”

吴秀岩没说话。

杜行松又发问：“你之前说章夏家里有懂事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茂涵告诉我的。出事后我跟孙茂涵说了我的遭遇，他就怀疑了章夏。”

“你不觉得你一直在被孙茂涵牵着鼻子走吗？”

吴秀岩又不说话了。

“那你在孙茂涵家里干了些什么？”

“就是吃饭，其他没什么事。”

杜行松“嗯”了一声，道：“我听说孙茂涵有个哥哥叫孙茂昕，和你也是同班同学。你那天在孙茂涵家里看到他了吗？他参加聚会了吗？”

“……不，没有。”吴秀岩又低下头，似乎有些沮丧，“他住院了。”

家人住院了却还要举办同学聚会吗？这属实不是常见的情况。这样的疑点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谈话结束，杜行松愈发确定就是孙茂涵一家子搞的事。正好，阎自安的消息也来了。

「孙茂昕在两周前就开了死亡证明并完成了销户，估计骨灰盒子都埋了。」

那么吴秀岩身体里那个鬼就可以确定是孙茂昕了。

吴秀岩去孙茂涵家里的那一天，孙茂昕分明已经死了一周左右。

孙茂涵一家，想要孙茂昕在吴秀岩身上“复活”。

只不过，不知道他们的仪式出现了什么问题，孙茂昕的夺舍并没有完全成功，吴秀岩本尊的魂魄还待在躯壳之中，这才让两个人的灵魂开始抢夺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

但是，吴秀岩跟她聊天时那种不自然的犹疑又是怎么回事？他似乎瞒着她什么，又过分地信任与维护孙茂涵。

仿佛他们是一家人一般。

想到这里，杜行松感到茅塞顿开。

刚才跟她说话的，应该是孙茂昕吧？

如果吴秀岩真的是在孙茂涵家里就被阴魂缠上，那么也能解释章夏的怪异了。如果真如孙茂涵所说的章夏家里懂事儿，章夏大概是看见吴秀岩身上有些奇怪的东西才表现成那样。

不过这个猜想还是需要验证一下。并且，她还要弄明白一件事——这样违背伦理道德的邪术，究竟是谁传授给孙茂涵一家的呢？

这是需要深究的事。

杜行松走下楼梯，正打算拎包出去买些吃的，坐在沙发上的吴倩枝却忽然叫住了她。

“师傅，这事好解决吗？”她问。

杜行松胸有成竹地扬了扬嘴角，回道：“好解决。我今晚看一眼他的情况就能确定怎么处理了。”

“那你要去哪？”

“去吃晚饭。”

吴倩枝却摆摆手：“别出去了，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杜行松放下包：“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