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松娴熟地展开魂幡,满是符文的布料在空中随风摇摆。
“众鬼听令,护我万全。扫荡来敌,寸草不生。去!”
魂幡的顶端被她对准信徒们的方向。
咒语念完的瞬间,一股股黑色的雾气从魂幡中溢出,萦绕在众人身边。很快,十三人团跑的跑叫的叫,也不顾什么信仰了。杜行松拉着周应心趁机从后门溜了出去,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跑出去几百米的样子,杜行松才停下步伐,靠在路旁的树上休息。她从背包侧边拿出保温杯,用水润了润嗓子,又看向周应心:“折腾半天了,你喝不喝水?”
“不用不用。”周应心摆了摆手。
“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估计到我干掉榕神的时候也找不着我们。”杜行松嗤笑一声,“能被鬼缠住的,也不过是平庸之辈罢了。这榕神倒是小气,也没把本事分给信众一点,就派了这么十几个普通人过来。”
周应心脖子一缩不敢说话。
杜行松见她这样子,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发言,了然道:“没骂你。看不起他们是因为他们要害我又没实力。你是好人,我就双标一下。我有的时候说话前考虑不到那么多事,你要是觉得我冒犯到你了,就跟我说一声。”
出门赚钱还是要给金主提供点情绪价值的。
周应心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问:“话说,鬼是可以白天出现的吗?我看恐怖故事都说鬼是晚上才现身的。”
“当然可以,不然你以为它们白天在哪里?”杜行松反手将水杯插回背包侧袋,解释道,“穿梭阴阳两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我们现在接触的鬼都是因执念停留在阳间的。只不过白天阳气较足,它们一身能力施展不开,所以不出来与人交锋。但是呢,我豢养在魂幡里的鬼都是像养蛊一样互相竞争后筛选出来的厉鬼,实力足够强大,就弥补了鬼白天不能跟人打架的缺点。”
周应心扯了扯嘴角。听起来太不好惹了吧……
杜行松抬腕看了眼手表,说:“早点走吧,赶在正午之前把榕神做掉。”
正午是个特殊的时间点。早晨的阳气随时间推移是不断增加的,在正午时分达到峰值。然而阳极生阴,所以强大的阴邪之物反倒适合在正午时分出现。
不过杜行松顾虑的不是这一点。她只是想保持一个规律的作息时间,而正午是她该吃午饭的时候。
她边走边思考着:今天吃什么好呢?
慈榕村有且仅有一棵榕树。它极其高大繁茂,完美地将“独木成林”这个词语具象化了。树的四周环绕着一条人工挖掘的河道,像是开车时会遇到的环岛。
只不过这棵树暂时没了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外部焦黑的枝条从树上脱落,杂乱地摊在地上。那足以遮天蔽日的树叶也落了一地,枝头上挂着稀稀拉拉的几片绿叶,剩下的已经枯萎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榕神的本体。这一切让它看起来落魄的表现,都是先前杜行松伤了它的神识所导致的。
只是有些不巧,面前架在河上的桥不知怎的竟塌了一半。杜行松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过河了。
周应心在旁边张望了一下,说:“那边还有一座桥,你要过去吗?”
“不了。”杜行松摆摆手,“我是法师,不擅长近战。这个距离刚刚好。”
话音刚落,她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缠住了。低头一看,那榕树的枝条不知何时已经长到了她的附近,将她双脚牢牢捆住。
“啊哦。”她向后看了一眼周应心。还好对方似乎不是榕神的目标,所以没被缠上。
下一秒,杜行松被一道蛮横的拉力拖走,在地上摩擦了一小段路便腾空飞过了河道,被缠在榕树的主干上。
远处的周应心惊叫一声,不知道做什么好。
榕神的声音在杜行松的脑海里出现:“这村落中的每一寸地都在我的掌控中。想像刚才那样轻松地击败我?不自量力。”
树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着,在杜行松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挤压着她的胸腔,也固定了她的双手。杜行松整个人嵌进了树里,几乎要与树干融为一体。
杜行松并不像榕神想象中那样表现出一丝惊慌失措的神色。她只是屏息凝神,像是在憋什么阴招。但榕神已经控制住了那双可以使用武器或是结印与画符的手,又将她和它的本体绑在一起,杜行松理应没有反抗的途径了。
召唤天雷?现在要劈也是一起挨劈。杜行松肉体凡胎,还没等榕神死,自己就该没命了。
像之前在神庙里一样引火?旁边的河水很快就能将它浇灭,徒增精神力的负担罢了。
“每一寸都在你的掌控中吗?”杜行松忽地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方才在榕神庙里又为何落败?”
榕神对此感到耻辱。
“我不过是试探你的实力罢了。”它说。
杜行松不以为然:“试探却无法全身而退,说明你的试探非常失败。”
她感觉自己被榕树绞得更紧了。视野范围越来越小,她几乎要被完全包裹在树里。
左手有些麻木的感觉。杜行松试着握了下拳。她发现自己的手指竟变得坚硬而粗糙。那不像是人的皮肤,更像是……树皮?
原来是这样。这棵榕树是想要将她同化吗?
“噫。”杜行松蹙眉,“把一个人的皮肤变成树皮的样子,想想就恶心啊。”
这正是榕神无法容忍的贬低。如果说树皮恶心,岂不是在骂它是个令人作呕的东西?
“你这鼠辈,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杜行松轻笑一声:“那不就是说明我根本不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吗?你这‘榕木脑袋’,反应真慢。”
她右手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强劲的力量直接扯碎了那些缠绕的枝条。
“你现在一定在想‘她刚才明明没法挣脱,怎么现在突然有力气了’之类的问题吧?”杜行松单手逐步掰开身上的束缚,“我自始至终没有变强,是你变弱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