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容离京那日,几位朝中位高权重的重臣都在送行,其中皇后站在城楼下,而燕元昭坐在马车里,只能远远望他一眼,即便她是皇家早已认定的太子妃人选,循着女子的三从四德,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为他送行。
玹容等了许久,承泽都没有来。
“宝福,为何太傅家公子没来?”
宝福观望了几眼:“不知道,殿下,是不是承泽公子有什么事耽搁了。”
“时间也不久了,孤不能等他了。”
玹容身后跟着一队护卫军,看着她不能下车为自己送行,让宝福走上前去,将那支玉簪交给她的侍女。
“让她莫要担心,孤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宝福将玉佩悄悄交给她身边的侍女青鹿:“告诉你家小黑切莫担忧,我家殿下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这是我家殿下亲手为小姐打磨的玉簪,可能还有些粗糙,请小姐切莫嫌弃,想念我家殿下,可以寄信。”
他说完就立刻回到了玹容身边。
青鹿接过,再转交给燕元昭。
“小姐,这是太子殿下给您的。”
她打开,那支玉簪,正如他所说,做工的确有些粗糙了,时间急任务紧,倒是难为他了。
“谢谢。”她的声音微不可闻。“我等他回来。”
“殿下,时间,到了。”他看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玹容:“咱们也该走了。”
“父皇!儿臣出发了!还请您保重身体。”马鞭一扬,卷起灰尘,他便已经远去。
马蹄声逐渐远去,燕元昭掀起车帘,带着些许失落和担忧。“他走了。”
“小姐,您担心什么?太子殿下可是真龙血脉,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到时候啊,小姐您啊,就要准备准备嫁给他成为人人羡慕的太子妃了!”
被自家侍女揶揄得脸上一红,燕元昭去捏她的脸。“就你整日油嘴滑舌,等你及笄了,我一定要给你许个粗汉子!”
“小姐饶命啊,奴婢这哪是能嫁给那些个粗汉子,奴婢可吃不了苦,还请小姐大发慈悲,等您嫁入东宫,给奴婢许个小官去做个官夫人也好。”
“你想的倒是美。”
主仆两人就这样拌着嘴,暂时忘记了离别的愁绪。
而太傅府,承泽正在院中练剑。
小荷轻轻唤他一声。“公子。”
他回神,“怎么了?”反正也有些心不在焉,他干脆撂下剑。
“太子殿下已经出京了,您不去看看吗?”
看?看了也难受,承泽这样想着,反正,太子殿下应当也不缺他一个人送行。
“送他的,应当都是朝中重臣,我一个没有官职没有功名的人,去了有何用?”
小荷或许是觉得承泽说得对,于是天真的点头。
“对哦,公子,你也没有功名在身,一群重臣面前,确实有些不合适哦。”
承泽摇头,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忽悠。
“可是奴婢听说燕家小姐也去了。”
……又是这个名字。
“嗯,我知道了。”
小荷见他并无太多兴致,便闭上了嘴。
“公子?”
“嗯。”
——
太子玹容的军队一路南下,他有些心不在焉。
宝福道:“不是吧殿下,这才走了半日,您就这么想念昭昭小姐。”
“宝福,你又多嘴。”他摇头,但他其实并不是思念燕元昭,而是想起承泽对他说的那些话。
奇怪。
但几次欲言又止,想让宝福拿来纸笔给燕元昭写去书信,但几次又摇头,宝福看出他思绪重重,还在打趣安慰。
“殿下不必太过担忧,陛下此意只是让殿下熟悉军中事务,是在栽培您。”
他摇头,他父皇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懂,但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
“殿下,那您?”
他摆手到底还是没说。
而与此同时丞相府,燕惊元看着正在习字的燕元昭,勾起一抹笑,一副慈父的模样:“昭昭太子殿下不过是南下驻军历练一年,等他功满归来,想必就是要给你二人成婚之时。”
燕元昭一板一眼起身:“父亲。”
“哎,不必不必,昭昭如今是我们丞相府的大功臣,未来的太子妃……”
未来的太子妃?燕元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冷笑,也是,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搭上皇家这条线,不是么?
他看似温润慈父的外表下,难道不是藏不住的野心。
“父亲说笑了,即便女儿嫁了人,也是燕家的女儿,父亲对女儿的教养之恩,必不能忘。”
这样规规矩矩的回答,让他又满意了几分,毕竟从丞相府出去的,规矩是一定要有的。
他似乎不想多谈:“既然昭昭这么知书达理,为父倒还有一事,后日便是宫中春日宴,各家小姐公子都应邀而去,切莫让为父失望。”
丞相府无子,只有一位庶女与一位嫡女,嫡女常年体弱,燕惊元又和正头夫人穆云芷常年分居两地,那么,现在他手中的底牌,似乎只剩下自己,光耀门楣,自然是要与皇室攀扯上关系,她心里暗自嘲弄,但面上还是恭敬。
“是,女儿会好好准备的。”
“那便好,那为父便不多做打搅了。”
见她一口答应下来燕惊元也就转身离开。
燕惊元踏出她的院子,她整个人方才恭敬的神色逐渐冷漠下来。
果然,没什么事,他怎么会想到自己?真是她的好父亲。
青鹿本在屋中候着,见燕惊元离去,也走出来。
“小姐……您其实不必委屈自己的。”
“委屈自己?”燕元昭重复了这几个字。“生在这里,我有的选么?”
不过是被推着走的。
“小姐……”青鹿虽然未进府几年,可却将自家小姐受的委屈一一看在眼里。
京中大家闺秀多学琴棋书画,而她身为丞相府的女儿,既然不能落在别人身后,所以更要加倍努力。
燕元昭摇头,关于那些,却不想再谈。
“姨娘起身了么?”
姨娘,是她的亲母,芸娘,但都说嫡庶有别,在这京中,她也只能称呼自己的亲娘为姨娘。
“起身了。”
她起身:“去给姨娘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