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还是与外祖父外祖母说了早日归京,老太爷和老太君自然舍不下他母子二人,但看着承泽归京心切,便也只是嘱托几句,说他明年就要考取功名,别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连累自己,也莫要让他母亲去管别人家的闲事,这么一趟叮嘱下来。
两个人听完便踏上了归京的路途。
“泽儿,你这么着急回京是要做什么?”
经过这几天的事情,母亲似乎还有些昏沉。
“我是要去回京备考,明年的殿试,我还有些担心。”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真心。
“也是,明年的殿试,你也该早做准备。”
小荷拍拍母亲的背:“夫人别太忧心了,老太爷说的也对,那总归是别人家的事,我们即便是插手,也没什么正当由头,若是因此再牵连了公子,那更是得不偿失。”
“小荷……你也?”
“夫人,小荷只是觉得老太爷说得对,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插手就能够改变的。”
“罢了。”
归京又是几日,路途奔波,但承泽不敢耽搁,便急匆匆随着父亲进宫。
太傅大人道:“你平日里惯不爱往宫中去,怎得今日转性了?”
“爹莫要打趣,只是想去寻国师大人。”
太傅大人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叮嘱一句早去早回。
凭借着前世对宫中的记忆,他很快便寻到了奉天殿。
依旧肃穆庄严,他踏足,四下寂静。
“大人。”
轻唤一声却无人应答。
“大人。”
依旧无人应答,满头雾水。
正欲准备转身去别处寻找,身后忽有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立刻转身,持剑相对。
“承泽公子,许久未进宫,怎么拔剑对准我?”
来人正是常年神龙不见尾的国师大人,戴着面具,只窥得一双明目。
“国师大人,是晚辈失礼了。”
他立刻收剑,回退几步。
“承泽公子来寻我,可是有事不解,需要我为你解惑?”
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他见国师大人如此开门见山,便也回答。
“是,晚辈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欲开口吐露心中疑惑。
国师大人却微微抬手,示意他先不要开口。
“让我猜猜。”
他没开口,国师大人却说:“与那丞相府的某位姑娘有关?”
他并未指名道谢,承泽应:“正是。”
“听闻国师大人精通卜卦观相,这天下奇闻轶事,自然也要比晚辈知道的多,不是吗?”
“知晓又如何?有些事,注定不能说。”
听到这里,承泽并未着急,只是缓缓问道:“那国师大人说,为何?”
为何?国师缓缓看向他。
“此事诡谲多变,稍有不慎,牵连甚广。”
“那晚辈非要管呢?”
“牵连因果,你又当如何?”
国师大人并未着急回答,只是反问。
“若是放任不管,惹出更大的祸端呢?”他的声音仍旧平和。
是啊,如果放任不管,那个所谓的“异世之魂”又会把燕家搅得天翻地覆?又会重复前世的结局。
“你为何,非要管这档子闲事。”
又是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想说,但又不能说,毕竟,这不是关乎他一个人的事。
国师大人见他不答,便再次开口:“那对你又有何好处?”
这老狐狸,步步紧逼,但他不能说。
“你既然回答不出,又为何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做出解释:“国师大人,晚辈找您来,是解惑,而并非窥见自己的结局。”
“结局?”他笑了笑。“后生,你不诚实,但我也愿意为你解惑。”
他走上前去拨弄卦盘星罗。
抬头:“你想问的,尽在此卦中。”
“晚辈想问,一体双魂。”
简简单单八个字,开门见山,未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一体双魂?”他拨弄星盘的手顿住。“承泽公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直视他凛冽的目光,却未有退缩。
“是,晚辈问的正是,一体双魂,前辈尽管回答就是。”
无言良久,缓缓开口:“闻所未闻。”
“即便是见闻天下奇闻轶事的您?”
“奇闻轶事……的确不少,但一体双魂,却是头遭,你见到了谁?”
他未有隐瞒:“不瞒前辈说,是燕家嫡女,燕宛,身上似乎有旁的魂魄,想要夺舍她的身体。”
“一体双魂,夺舍?被夺舍后,魂魄尚未离体?那么,这更扯了。”
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浅笑。
“前辈是不信?是晚辈亲眼所见,前些时日,我与母亲同归扬州外祖家,恰巧在穆府亲眼所见。”
“如此,少见便怪,只是不知,你想怎么做?”
这么一问,承泽感觉更有些怪异了,不是说高深莫测的怪异,是有一种被人窥见全部的感觉。
“前辈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不到时机,况且,真相,你并未全部吐露。”
这么一句话砸下来,承泽的后背立刻汗湿。
他并不想让人知道他是重生之人,否则又会引起这样的祸果,他不敢想,所以,他一开始便打算瞒着所有人,如今却被一语道破,不敢细想。
“国师大人,晚辈已经吐露全部实情。”
他硬着头皮来上这么一句。
对方却摇摇头:“承泽公子,有因果便会有报应,在插手别人之前,总要想想,自己能承担怎样的后果。”
或者,带来怎样的灾祸。
“晚辈有些不太明白。”
国师大人则是深深的看他一眼。
“罢了,时机还不成熟,你且回去吧,希望下次,你来时,能与我坦诚相待。”
他就这么下了逐客令,然而未等承泽离开,先离开的人,是国师。
他站在殿中,心中有惊慌,惶恐,还有一丝被人揭穿的心虚。
他擦去额头的细汗:“怎会……如此?”
他抬手,只见自己的双手竟也在微微发抖,还好,他并没有当众揭穿自己。
走出奉天殿,见到父亲正在等自己。
“泽儿,你问了什么?”
“没什么。”
“是没见到国师吧?”父亲摇头:“这宫里的人,只有他脾气怪得很,别说你了,就连宫中的公主娘娘,他也是不待见的。”
他错愕:“爹,其实……”
“行了行了,早些归家吧,你娘恐怕早就等急了。”
他抿唇:“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