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便跟着唐师父动身,前往昨夜救下的姑娘家中。
姑娘名叫小如儿,今年刚满十八岁。唐师父一坐下便开门见山问道:“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吃过一位老奶奶摆摊卖的竹粽子?”
小如儿听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对啊!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唐师父没有解释缘由,继续追问细节:“你是在哪买的?”
“那天我去同学家里玩耍,傍晚往家走的路上碰到的。老奶奶推着三轮车,车上剩下的粽子已经不多,看样子正准备收摊回家。她主动拦下我,说粽子免费送我尝鲜,我便接过一根吃了下去。”
听到这番回答,唐师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问题就出在这枚竹粽子上。小如儿,你能不能带路,陪我们去一趟你那位同学的家中?”
小如儿心里满是疑惑,唐师父连忙安抚,说只是想向她同学再打听几件小事,不会有危险。小如儿思虑片刻便点头答应,跟父母叮嘱一番后,带着我们二人出了门。
小如儿同学居住的西王村,坐落在海马镇西北方向不远的地方。赶路途中,唐师父压低声音悄悄跟我说,按照他的推断,那个卖粽子的老婆婆,十有八九就住在西王村。
见到小如儿的同学后,唐师父不再绕弯子,直接询问她是否认识卖竹粽子的老人。女孩稍加回忆,猛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哦!你们说的该是小惠的奶奶吧!老人家从前从来没摆摊卖过吃食,就是前段日子才突然出来卖粽子的!”
“没错没错,正是她!她就是你们村里的住户吗?”唐师父的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
“是啊,她就住在咱们村子里,你们若是想去她家,我可以直接带路过去!”
“暂且不急着登门,你先跟我们讲讲祖孙二人平日里的情况。”
小如儿的同学一头雾水,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玲儿,缓缓开口说道:“祖孙俩过得挺可怜的,一直相依为命。老太太性子孤僻沉默,不爱跟村里人来往,平日里很少有人踏足她们家院门。只是最近好一阵子,我都没见过小惠露面了,也不知道孩子现如今在不在家里。”
唐师父听完默默点了点头,低头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便让女孩带路前往老婆婆住处。赶路途中,我偷偷凑近唐师父耳边小声发问:“师父,小惠该不会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唐师父冲我竖起大拇指,眼底带着赞许:“你越来越会琢磨门道了,猜得没错。”
听闻这话,我心头一沉,顺着整件事的脉络细细推演:想来小惠早早离世,疼爱孙女的奶奶不甘心就此天人永隔,便修习了借尸还魂的邪术,四处寻找八字相合、仍是处子之身的年轻少女,打算夺取别人的躯体让孙女重生。可这邪术背后藏着多少凶险、又该如何破解谜团,眼下依旧是个未知数。
一行人走到村子边缘,小如儿的同学伸手指向一间破旧的瓦房,告诉我们那便是小惠祖孙的住处。唐师父当即摆手,让小如儿和她同学就此止步:“这里阴气太重,暗藏凶险,你们两个姑娘先转身回去,不要继续靠近。”
小如儿昨夜险些丧命戏台,心里本就残留着巨大的恐惧,听完这话连忙拽着同学快步离开了。唐师父转头叮嘱我,一会儿行动务必万分谨慎,时刻留意四周动静与脚下路径,说完便带着我朝着破旧瓦房走去。
小惠家的院门紧紧锁闭,唐师父抬手敲了好几下,院内始终没有半点回应。无奈之下,我们只能顺着院旁低矮的土墙,悄悄翻墙翻进了院子。
院内许久未曾有人打理,地面脏乱不堪,杂草疯长得快要没过脚踝。草丛之中竟盘踞着几条蛇,察觉到有人闯入,它们迅速扭动身子蹿向一旁的大树,顺着树干飞快向上攀爬。
唐师父低声提醒我:“这院里的生灵全都被邪术沾染过,万万不可被它们咬伤。”我连连点头,心脏砰砰狂跳,翻墙私闯民宅本就心虚,再加上院内处处透着诡异,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瓦房坐落在院子北侧,墙体破败不堪。刚靠近屋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胃里阵阵翻涌。唐师父抬手示意我做好准备,一同进屋探查。
越是靠近房门,我的心跳便越是急促,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唐师父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腐臭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屋内的景象让我瞬间头皮发麻:房间里整齐摆放着好几口大水瓮,其中一口瓮里盛着清水,水面上浮着一颗少女的头颅,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不用多想,瓮里泡着的定然就是早已死去的小惠。
唐师父抬手捂住口鼻,示意我注意脚下别被杂物绊倒。我双腿发软,脚步都有些不听使唤,打心底里害怕,连大气都不敢喘。反观唐师父倒是镇定许多,他缓步走上前,拿起桌边一根筷子,小心翼翼拨开遮挡脸庞的长发,少女惨白的面容赫然展露在眼前,看得我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暗暗后悔跟着进来探查,这场景实在太过惊悚。
唐师父环顾屋内,细数一番,除去泡着小惠的这一口,旁边还摆着七口盛着清水的空瓮。他仔细打量片刻,低声说道:“这里气味实在太过害人,咱们先退到院子里再说。”
可就在我们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房门处不知何时已然站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太婆,她双眼目光凶狠凌厉,仿佛要将我们二人生吞活剥一般。
“你们是什么人?偷偷闯进我家中,到底想干什么!”老婆婆语气阴冷,满是敌意。我心知眼前之人便是幕后施蛊的真凶,紧张得浑身发僵。
唐师父却依旧神色从容,淡淡开口反问:“为了救活你孙女一人,你狠心残害七条无辜年轻少女的性命,良心当真过得去吗?”
老婆婆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转瞬便强行镇定下来,语气依旧强硬:“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这里不欢迎外人,你们立刻给我出去!”
“借尸还魂术,我说的没错吧?”
一句话戳破了她的秘密,老婆婆再也无法继续伪装。她显然认出唐师父也是懂术法的同道中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脚步慢慢朝着我们二人逼近。我连忙侧身向后躲闪,生怕她突然出手伤人。可她并没有立刻发难,只是缓缓走到水瓮旁,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瓮中小惠冰冷的脸颊。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就此死去……”老婆婆眼神满是疼爱,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不断滑落。
“今日我们绝不会任由你继续作恶!”唐师父语气坚定,话语虽冷酷,却句句在理。若是放任她继续施法,还会有更多花季女孩枉送性命。
老婆婆久久凝望着孙女的脸庞,许久之后才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那你可清楚,执意阻拦我的下场是什么?”
唐师父从容一笑,语气坦荡:“无非就是一死。”
听到这话我瞬间浑身发冷,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死?难道师父早已预料到此番凶险?倘若他遭遇不测,我一个半吊子学徒,又怎能活着离开这里?
可唐师父话锋陡然一转,又给我燃起一丝希望:“不过就算你今日杀掉我们二人,依旧救不回小惠的性命,借尸还魂的法阵也会彻底崩盘。杀了我们,对你没有半点益处。”
我这才反应过来,此刻我俩的性命全然攥在老婆婆手中,是生是死,全凭她一念之间。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屋内墙壁之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蜈蚣,这些毒虫定然全都受老婆婆操控,一旦发动袭击,后果不堪设想。我压低声音轻唤了一声唐师父,用眼神示意他留意身后墙壁。可唐师父目不转睛死死盯着老婆婆,全然没有回头张望。
老婆婆沉吟片刻,开口抛出条件:“这样吧,你们二人就此离开,今日闯入之事我权当从未发生。只要你们对外守口如瓶,我可以保证绝不伤害你们分毫。”
可我心里清楚,以唐师父的心性,绝不会答应这般交易。
果然,唐师父果断摇头拒绝:“我绝不会就此收手。人命自有天命定数,你孙女离世乃是天意,可你却要靠残害无辜少女逆天改命,此举早已违背天道伦常。我劝你就此收手,不要再继续造孽了。”
老婆婆听罢冷哼一声,再次转身摩挲着小惠的脸颊。许久之后她缓缓回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既然你们执意不肯退让,那我便给你们一次赌命的机会,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自身造化了!”老婆婆转头慢慢看向我,嘴角挂着渗人的微笑,一字一句砸向我的心:“小子,你是不是也有念念不忘的人,却只能满心遗憾,阴阳两隔,永远不能相见,要不老身成全成全你?”
说话的刹那,老婆婆脸上的皱纹愈发密集,皮肤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泛白,瞳孔也在不停向外扩散。唐师父神色一紧,高声提醒我千万小心,她这就要施展邪术了。
我慌忙追问她究竟要使出什么手段,唐师父微微摇头表示难以预判,此刻他眉头紧紧拧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来,就连阅历深厚的师父,此刻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老婆婆依旧静静站在原地,周身皮肤越皱越干瘪,颜色惨白得如同枯木,瞳孔彻底扩散开来,整个眼眶黑漆漆一片,看着诡异至极。
“千万别盯着她的双眼!”唐师父骤然厉声大喝。
可我反应终究慢了半步,只感觉有一道阴冷气息从老婆婆眼眸中激射而出,心口猛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阵阵发闷。我用力摇晃脑袋,茫然询问唐师父方才发生了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和她对视了?”唐师父神色焦急地追问。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心里清楚自己怕是闯下了大祸,只能怯生生点头:“我……我好像不小心看了一眼。”
唐师父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语气满是懊恼:“糟了!你已经被她种下蛊毒了,这老太婆的手段实在太过阴狠狡诈!”
“什么?我中蛊了?”我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瞧师父凝重的神情,这蛊毒定然非同小可。
再看向老婆婆,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全身皮肤彻底化作惨白,紧接着“咚”的一声重重栽倒在地,那落地的声响,竟像是一截干枯朽木摔落在地。
唐师父快步上前俯身查看,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躯体,传出一阵干涩沉闷的脆响。
“她耗尽自身性命作为施蛊的代价,已经油尽灯枯死了。”唐师父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一股深深的恐惧瞬间将我包裹:老婆婆以命施蛊,这蛊毒必然凶险万分,我还有机会被解开吗?
我慌慌张张开口询问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回马镇连环自杀的祸事源头已经被铲除,咱们立刻去找刘主任交接差事,动作必须越快越好。你身上这蛊我也从未见识过,短时间内无法化解,只能火速赶往别处寻访玄音大师。若是大师也束手无策,那你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敢多做耽搁,我们二人急匆匆赶回镇政府向刘主任复命。刘主任起初还有些难以置信,特地跟着我们一同前往小惠家中实地查看。唐师父郑重向他立下承诺,往后回马镇绝不会再出现少女离奇自尽的怪事,倘若再有意外发生,他愿意以自身性命作担保。
亲眼见证了屋内的一切,刘主任终于彻底信服。他私下叮嘱我们,整件借尸还魂、蛊虫害人的内情万万不可对外声张。这类诡异事件一旦扩散,会严重影响回马镇招商引资与旅游开发的口碑,后续对外通报的说辞,镇政府会自行妥善安排。
唐师父自然明白其中利害,点头应允。随后从刘主任手中接过了事先说好的五万酬劳,收拾行囊,带着身中怪蛊的我动身赶回绛县,一心要尽快寻到玄音大师,想办法替我化解身上致命的隐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