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侧，心头几分无措 —— 他还是头一回和倾心于自己的人挨得这样近。

　　宋烨寒侧眸落向他的侧脸，见那只手停在颈间，视线也不由自主跟了过去。苏知颜微微垂首，脖颈轻向前收，拉出一段流畅修长的线条。少年喉头不住滚动，耳尖漫开一层薄红，顺着肌肤晕染半片颈侧，皮肉细腻温热，稍一凑近，便能清晰触到皮下突突跳动的脉搏。

　　 月下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苏知颜分明捕捉到身旁人紊乱失控的心跳，抬眼恰好撞进宋烨寒慌乱躲闪的目光，对方耳尖红透，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苏知颜弯了弯唇角：“说起来，我还不知该怎么称呼你。宋少？宋兄？宋先生？我竟连你的名字都未曾问过。”

宋烨寒骤然一怔，眼底骤然亮起来，下意识往他身侧挪了半寸，又怕唐突，硬生生收了回去，目光认真锁着他：“你愿意知晓我的名字？我姓宋，名烨寒，字云樘。”

　　“如今还留有字的人倒是少见，新生活运动推行后，这般取名的本就不多。” 苏知颜瞧着他雀跃模样，笑意浅淡挂在眉梢。

宋烨寒轻点下头，转瞬又满含期待看向他：“那我该唤你什么？或是你偏爱何种称呼？”

　　苏知颜挑眉：“分明是我先开口问的，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是我糊涂，聊得尽兴反倒忘事。” 宋烨寒懊恼抬手轻敲自己额头。

　　苏知颜静静望着他，眼底漫开几分温和纵容。

宋烨寒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发慌，急忙辩解：“我绝非刻意推诿，是真一时失了神。”

“无妨，那我再问一次，我该唤你什么？”

　　宋烨寒垂眸思忖片刻，抬眼时语气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你叫我云樘，好不好？”

苏知颜微蹙眉头转头看他：“为何独独选小字？”

　　宋烨寒心头藏着宋家隐晦的规矩，那二字只许心悦之人唤出口，这话断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含糊搪塞：“小字听着和顺，况且你我年岁相仿，直呼大名反倒生分。”

　　苏知颜瞧他躲闪的神色，心底早将他那点小心思看透，却不点破，只含笑应下：“好，便叫云樘。”

宋烨寒瞬时笑得分外明朗。

　　“傻不傻，笑成这样。”

“只因这二字从你口中说出，格外动听。” 宋烨寒耳尖发烫，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苏知颜暗自轻叹，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傻子。

　　转瞬宋烨寒又转回目光，怔怔看向他：“那我该如何唤你？”

苏知颜眼底带几分戏谑：“那你心中想唤我什么？”

“我…… 我一时想不出合适的。” 宋烨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模样笨拙可爱。

“你可有小字？”

　　这话落下，苏知颜眼底笑意淡去几分，目光轻飘飘飘向远处，语气听似漫不经心：“我没有，哪像宋大少爷这般讲究。”

宋烨寒微微蹙眉：“怎的反倒打趣我？”

　　无人知晓，幼时母亲曾为他取小字清回，盼他清白安稳，等亲生父亲前来相认。可他只等到母亲离世，自始至终未曾见过生父一面。后来师父问及小字，他便谎称没有，不愿再触碰那段难堪过往。

　　于他而言，称呼不过是代号，旁人唤他苏知颜，梨园里有人称他玉观音、苏头牌，他悉数应下，只当是旁人对他戏功的认可，从未期盼谁能唤出独一份的称谓。

　　“知颜，知言，知无不言。往后我唤你阿颜，行吗？”

猝不及防的称呼撞入耳畔，苏知颜猛地转头看向他。一字之差，心境全然不同，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名字，竟也生了几分暖意。

他眼底漾出发自肺腑的柔和笑意：“好，无论你唤我什么，我都应你。”

宋烨寒眼底发亮：“你可知方才我心中所想？”

“何事？” 苏知颜心生好奇。

“只要待在你身侧，我便忍不住想将心事尽数说与你听，许是你名中带个‘言’字，实在凑巧。” 宋烨寒笑得开怀。

苏知颜不忍扫他兴致，顺势接话：“看不出你藏了许多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话音落，宋烨寒半晌缄默。苏知颜心生疑惑，起身朝他走近，刚挪步上前，一滴冰凉酒液骤然溅落在脸颊。

原来是他背过身开酒壶，壶塞难拔，本想避开苏知颜，没料到对方骤然走近，酒渍溅了满面。宋烨寒瞬间慌了神，伸手猛地将人拽至身前，苏知颜被迫俯身，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清甜葡萄酒香扑面而来。

宋烨寒喉头滚动，直接扯下袖口，抬手细细擦拭他脸颊的酒迹。

苏知颜挣不开他紧实的力道，只能任由他动作。

　　“实在对不住，都怪我，明知壶塞不好开才特意避开你，谁知你忽然过来。” 宋烨寒一边擦拭，一边连声致歉。

近距离的相拥让苏知颜心头泛起慌乱，垂眼便能透过宋烨寒半敞衣襟，瞥见隐约的肌肉线条，混着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空气里缠满化不开的暧昧。

　　宋烨寒松开手的刹那，苏知颜轻咳两声，抬手理平衣襟，不动声色往外侧挪了一小段距离，拉开些许分寸。

周遭霎时静了下来，只剩晚风轻扫枝叶的细碎声响。

宋烨

　　寒捏着空置的袖口，指尖无意识反复捻动布料，垂着眼不敢往苏知颜那边看，耳尖依旧残留未褪的绯红。苏知颜侧头望向月下树影，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石面，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轻柔。

无人开口打破沉寂，淡淡的葡萄酒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方才贴近时发烫的温度，却久久没能从肌肤上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