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的数学课进度拉得飞快，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刚正式上课三天，就把高一的基础知识点快速过了一遍，紧接着直接切入高二的函数重难点内容。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图像、定义域、值域推导公式层层叠叠，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台下大半文科班的学生都听得云里雾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却还是跟不上老师的思路。

林晚星的数学一直是所有科目里的短板，高一整整一年，她都在和函数、几何较劲，每次考试都被数学拖了总分的后腿。此刻盯着黑板上复杂的复合函数变式题，她眉头紧紧蹙起，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半天落不下去，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摸不到解题的切入点。她低头按照老师讲的步骤试着演算随堂练习题，刚写了两行，就发现第一步的定义域判断出现了错误，想要擦掉重新计算时，指尖习惯性地探进笔袋里摸索橡皮，可翻来翻去，笔袋里只有水笔、荧光笔、便利贴，空荡荡的，那块平时随身带着的白色绘图橡皮，竟然被她昨天收拾书包时落在了书桌抽屉里。

错误的演算痕迹留在草稿纸上，墨痕晕开浅浅的一片，格外刺眼。林晚星的脸颊微微发烫，窘迫感一点点漫上心头。周围的同学都埋着头专心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同桌夏栀理科基础比她好一些，此刻正奋笔疾书，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窘境。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在忙着跟上老师的节奏，她不好意思大声开口借橡皮，只能攥着笔，指尖微微发白，纠结了将近五分钟，心脏砰砰直跳，无数次想要回头开口，又被心底的胆怯压了回去。

后座的沈砚一直保持着安静刷题的状态，他理科功底扎实，老师讲的内容对他来说并不算难，解题步骤行云流水，很快就完成了随堂练习。他余光隐约察觉到前排女生的局促，察觉到她频频低头翻找笔袋的小动作，也听见她细微的叹气声，心里隐约猜到她大概是忘带了橡皮。少年清冷的外表下藏着细腻的心思，他沉默了几秒，指尖摩挲着自己笔袋里那块黑色的磨砂橡皮——这是高一参加市级数学竞赛拿到的奖品，质地厚实，手感很好，他平时格外爱惜，从来不会随便借给别人，就连江逾白几次开口借用，都被他委婉拒绝了。可此刻听着前排女生慌乱的动静，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抬了抬身子，压低声音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刚好能让前面的林晚星听见。

“这里有人吗？不对，你是不是没有橡皮？”

林晚星浑身一僵，猛地侧过半个身子，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只能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对，我昨天落在家里了，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就一小会儿。”

沈砚没有多余的话语，伸手从笔袋里拿出那块黑色橡皮，指尖轻轻捏着橡皮的边缘，往前递了过去。两人的指尖在课桌的缝隙间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微凉，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一瞬的触碰像细小的电流窜过林晚星的四肢百骸，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小心翼翼接过橡皮，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谢谢你，真的麻烦你了。”她低着头小声道谢，说完立刻转回身，心脏狂跳不止，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雪松洗衣液味道，清冽干净，和他清冷的气质一模一样。她飞快擦掉草稿纸上的错误演算，重新梳理解题思路，可心里乱糟糟的，注意力根本没办法集中在题目上，满脑子都是刚才短暂触碰的画面，还有沈砚那双清沉沉的眼眸。

沈砚收回手之后，耳尖悄悄泛起了一层浅红，他假装继续翻看数学教材，指尖却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反复摩挲，刚才递出橡皮的动作，让他沉寂许久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平时对外人疏离冷淡的自己，面对前排这个安静温柔的女生，总是会下意识地卸下一部分防备。

下课铃准时响起，数学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紧绷的课堂氛围瞬间松懈下来。林晚星第一时间把橡皮擦干净，轻轻放在沈砚的桌角边缘，刻意避开了他摆放文具的区域，小声说道：“还给你，用完啦，太谢谢你了。”

沈砚抬眸看向她，目光掠过她垂落的额发和泛红的耳尖，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他的话音刚落，后排的江逾白就凑了过来，胳膊肘撞了撞沈砚的肩膀，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调侃：“可以啊沈砚，我上次跟你借这块竞赛橡皮你都不肯，今天居然主动借给前排林晚星，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注意人家很久了？”

沈砚伸手推开江逾白凑过来的脑袋，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平静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反驳：“同学之间互帮互助而已，别想太多。”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递出橡皮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好几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另一边，夏栀立刻凑到林晚星身边，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地往后瞟了一眼，八卦的心思藏都藏不住：“我刚才全程都看见了！你们俩刚才近距离接触了！我的天，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水楼台吧？我早就说分班把你们凑成前后桌绝对是天意，你可千万不要放过这个机会啊晚星！”

林晚星伸手轻轻拍了拍夏栀的胳膊，脸颊滚烫，小声辩解：“就是借一块橡皮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脑补太多乱七八糟的情节。”话虽如此，她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刚才碰到过他指腹的位置，心底泛起一阵细碎又隐秘的甜意，像含了一颗水果糖，慢慢融化在心底。

往后的一周时间里，借文具、请教理科题目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默契。林晚星数学薄弱，遇到解不开的函数大题、几何证明题，总会犹豫再三，轻轻转过身，小声向沈砚请教；沈砚偶尔看到她摊开的语文摘抄本，上面摘抄着优美的散文句子，字迹娟秀工整，会不动声色地多看上几眼。他发现林晚星背诵古诗文总是容易记混知识点，会悄悄把自己整理的文科背诵提纲放在桌角，方便她随手翻看；林晚星注意到沈砚刷题经常忘记喝水，会在早读课前悄悄给他的水杯续上温水。

课桌之间狭窄的空隙，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物理距离，一点点被细碎的温柔填满。课间喧闹的人声里，晚自习安静的氛围里，两个怀揣着隐秘心动的少年少女，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借着最普通的同学名义，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林晚星每次回头问问题的时候，都会刻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敢长时间和他对视，可余光总会不自觉描摹他认真解题的侧脸轮廓；沈砚每次讲解题目时，都会刻意压低声音，俯身靠近她的桌面，避免打扰到周围的同学，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心里会下意识放慢讲解的语速，生怕她跟不上思路。

班里渐渐有同学注意到两人频繁的互动，偶尔会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晚星每次察觉到别人的视线，都会立刻收回目光，假装专心看书，心底既忐忑又隐秘地欢喜。她渐渐明白，这场藏在课桌间隔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后座那个清冷的少年，似乎也在以他独有的、别扭又温柔的方式，回应着她小心翼翼的心意。一块小小的橡皮，像是一把轻轻推开心门的钥匙，让两个原本隔着遥远距离的人，慢慢走进了彼此的视线里，青涩的心动，在日复一日的校园日常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