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缺抬手握住背后刀柄，压着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我们本属同门，还请归还熔血晶髓。”

他与刘芷柔、苏宁、阿禾几人同日入书院，算起来确实是同期。

只是此刻站在苏家门前，那份同门之谊已被晶髓被盗的怒火盖得所剩无几。

刘芷柔没有接他的话，目光在他与宋江之间缓缓扫过，暗自掂量着对方的底细。

宋江负手而立，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能生出宋缺这样的儿子，又能坐稳宋家家主之位，必然已是淬骨境，只是不知淬了几骨。

而宋缺本人，也已站在气血九重巅峰，距淬骨境只差临门一脚。

她心中微凛：难怪夫君说宋缺是个人物，资质确实逆天。

自己能突破淬骨境，是靠了陈凡的丹药与帝血相助，而宋缺没有这些，却也一步没落下。

“熔血晶髓已被我夫君炼化。”刘芷柔收回目光，目光锁定在场唯一有威胁的宋江。

苏伯远从门内跨出一步，与刘芷柔并肩而立。

他虽也是淬骨境，但一生行医，不善厮杀，此刻站出来，更多的是表明苏家的立场，而非战力。

宋江冷哼一声，目光在阿禾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刘芷柔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笃定。

“那便拿下你们，不信陈凡不现身。他体内的帝血，可不比熔血晶髓差。”

话音刚落，他双臂与胸口处隐约亮起蓝色的光芒，三道兽纹同时浮现，分别在左右前臂与胸口正中，蓝光在晨光下流转不定，散发出一种属于五百年以上玄级妖兽特有的压迫感。

刘芷柔瞳孔微缩，神色凝重了几分。

铮地一声抽出腰间长剑，秋水般的剑身在晨光中泛出一泓寒光。

她双手握紧剑柄，指节处的绿色兽纹也随之亮起，但与宋江三道沉厚的蓝光相比，气势上明显逊了一筹。

“三处五百年蓝色兽纹……至少是淬骨三重。”

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警惕，却没有退缩之意。

她不需要胜算，只需要拖住。

“苏伯父，宋缺交给你。”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等苏伯远回应，身形已动。

蝶影身法在她脚下绽开一道残影，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飘忽不定地掠向宋江。

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切向宋江的左侧，淬骨境强化的是骨骼，但关节之间的缝隙、腋下、膝弯这些地方，依然是薄弱之处。

宋江没有动，只是在她剑尖逼近的瞬间，左臂横抬，以小臂外侧硬接了她这一剑。

“铛！”

剑锋与骨骼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刘芷柔只觉虎口一震，剑身传来一股反震之力，将她连人带剑震退三步。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剑刃，没有损伤，但那股反震之力已经让她的右臂微微发麻。

宋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蓝色的兽纹在碰撞处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臂，语气平淡：“剑不错。但你的修为，还不够。”

刘芷柔没有答话，重新调整呼吸，剑尖微微下垂，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态。

她的目光越过宋江的肩膀，飞快地扫了一眼苏家门口。

宋缺一步踏前，右手握紧背后刀柄，目光锁定在苏伯远身上，却没有立刻拔刀。

他在等宋江那边的结果。

而他身后那队披甲侍卫，在宋江出手的瞬间便已散开，呈扇形将苏府门口围住，刀兵出鞘，寒光映在晨光之中。

为首的侍卫队长一挥手，四名侍卫便朝苏宁和阿禾逼去。

苏宁护着阿禾退入门内，脸色微白，却仍挡在阿禾身前。

阿禾怀里的小骨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翅膀展开，作势欲扑。

“拿下那个抱鸟的丫头。”侍卫队长冷声下令。

两名侍卫同时踏步上前，长枪直刺，封住苏宁的退路，另两人则从侧面绕向阿禾。

苏宁咬了咬牙，双手翻动，两枚药丸夹在指间，正要掷出。

她虽不善正面搏杀，但回春阁的毒药与迷药，她身上从不缺。

就在此时，苏伯远的身影从侧方切入，挡在了两名绕后的侍卫面前。

他不知何时脱离了与宋缺的对峙，一步跨到阿禾身侧，单手抬起，一掌拍在最近那名侍卫的枪杆上，将枪身震偏。

他虽是医者，不善厮杀，但淬骨境的底子在，一掌之力仍将那侍卫逼退了数步。

“退回院里，关门。”苏伯远头也不回地对苏宁和阿禾说道。

苏宁应了一声，拉着阿禾快步退入大门内，随即与几名药童合力将厚重的木门合上。

门闩落下的沉闷声响在清晨的街巷间传开，将门外那队侍卫隔绝在外。

宋缺看了一眼合上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被刘芷柔缠住的宋江，冷哼一声，终于拔出了背后的长刀。

刀身在阳光下泛出一层冷冽的白光，刀锋指向苏伯远：“苏伯远，你一个大夫，非要掺和这事？”

苏伯远没有回答，只是站定了脚步，挡在门前，袖口下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青筋微凸。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老树，根系深深扎进苏家门前这片土地里。

破庙之中，沸血碗已空，碗底只剩一层暗红色的残渣。

熔血晶髓所化的精纯气血已被陈凡尽数吸入体内，与帝血融为一体，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正沿着他的经脉奔腾流转，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淬骨丹的药力也已化开，与气血之力交汇融合，形成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练的力量。

不再是沿着经脉游走的气血，而是开始往骨骼深处渗透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聚集在他的左肘关节处，像是一把无形的刻刀，在骨骼表面缓缓刻下第一道纹路。

淬骨境第一重，左肘。

他闭着眼，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比方才沉了几分。

骨骼被刻纹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在骨头上凿击，酸、胀、痛交织在一起，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分心。

他知道苏家那边正在为他争取时间，多拖一刻，苏家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尽快完成突破。

庙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阳光透过破窗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盘坐在神像后的阴影中，双手结印，呼吸渐渐从急促转为平稳，又从平稳转为悠长。

左肘处的刺痛感正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而充实的感觉，像是那块骨头正在苏醒，正在生长，正在与他体内的帝血产生某种共鸣。

第一道兽纹，正在缓缓成形。

沙沙声从破败的庙门口传出，像是枯叶被风推着在地面上摩擦。

一道人影在门口站定，全身笼罩在浓郁的黑气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两只纯黑、没有眼白的眼睛，透过缭绕的黑雾，直直地望向神像后的阴影。

“我该叫你荒骨大帝，还是荒骨剑主。”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冷意。

陈凡没有睁眼，盘坐在神像后，双手仍结着印，左肘处的兽纹正在缓缓成形，淬骨丹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尚未完全吸收。

他听见了声音，也感受到了那股黑气中蕴含的压迫感。

淬骨境，而且是淬骨境高阶。

但他没有停下突破，微微动了动嘴角，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宋朝是吧。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