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灰褂汉子冲到碗前,举起铁斧便朝碗沿劈下。
“铛……铛……铛!”
边劈边忙慌的喊着:“堂主!”
三柄铁斧几乎同时砍在碗壁上,火星四溅,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然而莹白的碗面纹丝不动,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反倒是三人的虎口被反震得一阵发麻。
陈凡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倒扣的碗底上,双脚一沉,整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上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微微震颤的碗身,冷冷开口。
“废物堂主,跟头猪似的,也配染指我妹妹?”
话音刚落,他反手一刀横扫而出。
饮血斩马刀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三名汉子还没来得及收斧,便觉手中一轻。
三柄铁斧齐齐被震飞,叮叮当当滚落在院墙脚下。
三人握着发麻的空手,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骇。
“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碗底传出熊阔海嘶哑的喊声,带着几分惊恐和窒息般的急促。
他拼命捶打着碗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但那碗纹丝不动。
陈凡一脚重重跺在碗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碗内的嘶喊声压了下去。
“我说了,留在这儿。”
碗底渗出的血水正沿着地面的砖缝缓缓扩散,将青石板染成一片暗红。
陈凡站在碗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颤越来越弱。
熊阔海的气息正在消散,像一支被掐灭的蜡烛。
他不知道将一个气血境的活人投入沸血碗,以自己的帝血为引,会炼出什么样的丹药,又会出几颗。
但这不重要了。
阿禾抱着小骨,别过脸去。
她不想看碗底渗出的那片血红,也不想听那渐渐微弱的挣扎声。
她不喜欢这样的阿哥……强大,却也冷漠。
她记得从前那个在乱葬岗里把最后一个杂面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一半自己啃的阿哥。
那个阿哥会笑,会摸着她的头说“没事,阿哥在”。
可现在站在碗上的这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锋利,冰冷,没有温度。
一名灰褂汉子咬着牙,厉声开口。
“小子,放了堂主!你这么做,会遭天谴的!”
陈凡的眼神骤然一利,像一柄淬过寒水的刀刃,缓缓扫向他。
“什么是天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我断腕闯进血宴救我妹妹的时候,天在哪?”
“我卖一身气血换五个铜板买两个杂面包子的时候,天在哪?”
“我饿疯了吃腐肉、啃尸骨、喝尸血的时候,天……又在哪?”
他盯着那名汉子,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冰冷。
“你说的天,从来就没看过我一眼。现在你来跟我谈天谴?”
那汉子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陈凡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脚下的碗底已经彻底安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蔓延的血色,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天若长眼,我陈凡早就死在乱葬岗了。”
“陈公子,他不能死在城主府。”
刘芷柔疾步冲入院中,手已摸向腰间剑柄,目光紧锁着倒扣的沸血碗。
她的语气急切,带着一丝少见的慌乱。
显然,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陈凡站在碗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刘府放他们进来,对付我这个刘府客卿。我死得,他们死不得?”
刘芷柔一愣。
她知道父亲和爷爷让铁斧帮的人进来,是想试探陈凡的实力,最多打一架,看看他的深浅。
但他们没想过,一个铁斧帮的堂主会死在刘府里。
她咬了咬嘴唇,语气软了几分。
“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候。你……把来人都杀了,刘府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陈凡沉默了。他明白刘芷柔的意思。
如果把铁斧帮、黑旗会、血宴的来人都杀了,刘府一家就要面对三方势力的围攻。
而他,等于是给对自己兄妹有恩的刘府拉了满身的仇恨。
他甩了甩头,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声音低沉却坚定。
“别人我不管,也没找上门来。但这头猪……”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碗:“必须死。”
刘芷柔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眉宇间的犹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果决。
“既然陈公子执意如此,刘府若连自家的客卿都不护着,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话音未落,她右手在腰间一抹。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宛如龙吟出水。
一泓秋水般的寒光在院中骤然绽放,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出剑的轨迹。
三名灰褂汉子本能地想举斧格挡,斧刃刚抬起一半,剑光已至。
“铛!铛!铛!”
三声几乎叠在一起的脆响,三柄铁斧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紧接着,三名汉子的脖颈上同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血线缓缓扩大,鲜红的血液从切口处涌出,三人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相继倒地。
陈凡站在碗沿上,看着地上三具还未凉透的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是同盟,就该同气连枝。”
刘芷柔收剑入鞘,清丽的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别过脸去低声纠正道。
“是‘同仇敌忾’……‘同气连枝’是夫妻之间说的。”
陈凡不以为然地跳下碗沿,走到三具尸体旁蹲下,翻了翻他们的衣襟,摸出几块碎银和一小袋铜板,随手掂了掂。
他当然知道刘芷柔为什么会出手,这不是什么情谊,这是一份投名状。
她出了剑,就代表刘府正式站到了他这一边。
是对他的认可,也是对铁斧帮的宣战。
在这座铁锈城里,能炼出三品煅骨丹的,只有他陈凡一个人。
这份价值,值得刘府赌一把。
陈凡走到碗边,指尖轻轻叩了叩莹白的碗壁,里面已经彻底安静了。
他能感觉到,熊阔海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
掀开碗,没有血,没有残渣,没有骨头碎片。
只有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暗红近乎发黑的珠子,静静躺在碗底正中央。
珠子表面光滑如镜,隐隐能看到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珠子内部缓缓流转,像是一条被困在琥珀里的活物,在狭窄的空间里缓慢游弋。
陈凡拈起那颗珠子,入手温热,像握着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凑近鼻端嗅了嗅,没有血腥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硝石燃烧后的焦糊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草木香。
不是丹药的味道,更像是某种被高度提纯的生命精华。
他将珠子举到阳光下,透过暗红色的表层,能看到珠子内部暗金色的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着,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每一次搏动,珠子表面的温度便会微微升高,然后又缓缓回落。
刘芷柔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不像丹药。”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握着那颗珠子,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精纯的气血之力正从珠子内部渗透出来,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流入经脉。
那股力量没有丹药那么霸道,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驯,像是被驯服了的野兽,乖乖地等待着他的引导。
“不是丹。”陈凡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凝重,“是人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