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看向一身破烂，断了一腕的少年。

阿禾更是盯着他空空的左袖，泪眼婆娑。

锦袍胖子皱眉:“你有钱吗？乱喊价。”

陈凡直言不讳:“没有，我就是来抢的。”

话音落地，整个地下大厅安静了一瞬。

随即，哄笑声炸开了锅。

有人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吹着口哨起哄，连锦袍胖子都愣了一息，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满脸横肉直抖。

“哈哈哈哈，你听听你说的什么屁话？一个断手的叫花子，跑到血宴来抢人？”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挥了挥手。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给我扔出去，剁碎了喂狗。”

两个彪形大汉从台后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朝陈凡逼近。

阿禾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陈凡，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沙哑的呼喊：“哥，你快走！别管我！”

陈凡没应她，也没有后退。

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已冲到身前。

陈凡迎着左边大汉的冲势踏前半步，右手握刀，连鞘带刀横扫而出，砸在他胫骨上。

一声闷响，大汉惨叫着跪倒在地。

右侧大汉挥拳砸向陈凡面门，陈凡侧头避过，刀鞘上撩，正中其下颌，撞得他向后趔趄数步，满口是血。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倒地。

台下百余人的喧闹骤然沉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被砸倒那人的呻吟。

锦袍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前排黑袍老者微微眯起眼，角落里的光头壮汉放下了酒杯，戴斗笠的女人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场中那个断腕的少年。

陈凡甩了甩刀鞘上沾的血，抬起头，看向台上的锦袍胖子。

“我的妹妹，你有什么资格卖。”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溶洞里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锦袍胖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他盯着陈凡，眼神里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阴毒。

“好，好得很！一个武者境三重的小杂碎，也敢在老子的场子里撒野！”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木桌，厉声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他剁成肉泥！”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七八个穿着皮甲的汉子拔出了腰间的刀，骂骂咧咧地朝陈凡扑了上来。

“找死！”

“老子一刀劈了他！”

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刀光，陈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劳宫穴、涌泉穴、百会穴，三穴的气血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右臂。

“铮！”

一声极其尖锐的刀鸣骤然炸响！

陈凡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猛地一抽。

暗红色的刀身带着一道凄厉的弧线出鞘，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活过来的血蛇，疯狂流转。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手里的钢刀刚刚举起，还没来得及劈下，陈凡的斩马刀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横扫而来。

“噗嗤！”

没有金铁交加的碰撞声，只有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那汉子甚至没感觉到痛，只觉得胸口一凉，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狂奔的马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石柱上，生死不知。

一刀，破防！

一刀，重创！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把刀。

通体暗红，狭长厚重，刀身上的血色纹路仿佛还在呼吸，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不只是武者境！他隐藏了实力！”有人惊呼出声。

陈凡体内是荒骨帝血，加上这邪性的刀，旁人看到的根本不是武者境。

他单手握住刀柄，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接撞进了剩下几人的刀阵之中。

“唰！唰！唰！”

斩马刀大开大合，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劈砍。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刺目的血雨。

那些平日里在铁锈城里作威作福的底层武者，在这把饮血的凶兵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又有三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断臂的断臂，胸骨碎裂的碎裂。

剩下的几个人吓得肝胆俱裂，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陈凡停下脚步，站在一片狼藉的场地中央。

他微微喘着气，暗红色的刀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血槽缓缓滑落，“滴答”一声，砸在黄土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哀嚎，死死盯住了高台上的锦袍胖子。

“现在，把人给我。”

锦袍胖子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目光在陈凡滴血的暗红色长刀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倒在地上哀嚎的打手，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好刀。但你以为，凭一把好刀，就能从血宴上把人带走？”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

掌声刚落，溶洞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高近丈的巨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像一座移动的铁塔，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他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铁棍，棍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铁塔。”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血宴的镇场打手，气血境四重的铁塔！”

铁塔走到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的打手，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小崽子，刀不错。但你这点气血，还不够给我挠痒痒。”

陈凡拄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气血在体内翻涌未平。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铁塔，又看了一眼铁塔身后的阴影，那里还站着至少两道气息，不比铁塔弱。

他的眼神凝了凝，但眼底的狠戾却如野火般越烧越旺。

“放了我妹妹。”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

“不然，我拼死也拉几个垫背。”

铁塔不答，只是嗤笑一声。

下一瞬，铁棍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下！

陈凡咬牙横刀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如瀑布般四溅。

陈凡只觉右臂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

巨大的力量如山岳倾塌，压得他双膝猛地一弯，脚下的黄土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向四周蔓延。

铁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的嘲弄更甚：“就这？”

他手腕一翻，铁棍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陈凡的右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骨响，膝盖终于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还以为多能打呢！”

“武者三重也敢来血宴撒野，活腻了！”

“铁塔大爷，废了他！”

铁塔收回铁棍，扛在肩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凡，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小崽子，你刀不错，但人太弱了。气血境的门都没摸到，也敢来抢人？”

他转过身，朝台上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一顿晚餐。

“剁了喂狗吧。”

几个打手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刀，狞笑着围了上来。

陈凡跪在地上，右手虎口崩裂，刀几乎握不住。

他听到阿禾在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到围观者毫不掩饰的哄笑，听到打手逼近的脚步声。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一道极其熟悉的、嘶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来自头顶上方。

“嗬！”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在了一名打手的胸口。

“砰砰砰！”

骨裂声清脆而密集，那名打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砸翻了身后好几人。

骨隼落在地上，双翅猛然展开，脖颈上的羽毛根根竖起，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彻整个溶洞的长啸。

“唳！”

啸声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