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云雾漫过青石板阶，漫山晚枫被晚风揉碎，赤红碎叶飘落在临水的青石亭台。

溪水潺潺绕着亭下乱石淌，林间松风懒洋洋擦过檐角铜铃，叮铃几声，半点没有仙门该有的肃穆规整。

温砚斜倚在庭中铺着软垫的石凳上，半阖着眼，一身月白长袍随意揉出皱纹，双腿随意搭着，半点二长老该持的端庄仪态都无。方才刚应付完一沓宗门文书，只看了三页，便烦的搁在石桌上，笔墨散乱摊开，他压根懒得收拾。

穿越过来这么久，早看透修仙界争权夺利、苦修悟道那一套内卷把戏，心里半点兴致都无。他直接慢下来不经意的拨弄一片飘落的枫树叶，低声漫出一句属于自己的处世信条：

“人生不过三万天，浪则浪，狂则狂，怎么舒服怎么来。”

话音刚落，一道清浅沉稳的脚步声自云雾深处缓缓传来。

温砚掀了掀眼皮抬眼望去，雾气之中缓步走出一道挺拔身影，正是这仙门万众敬仰的掌门，陆渡尘。

一身素白道袍不染半分尘杂，眉目清冷温润，周深自带疏离淡然的气场，和此刻瘫在庭中摆烂、只求自在的温砚，形成截然相反的反差。

温砚目光粘在云雾里走出的陆渡尘身上，表面依旧懒懒散散靠着石栏，半点不动声色，只有脑海里飘出自己的意识体，对着悬浮在半空的001疯狂吐槽。

[意识体炸毛扒拉系统棕色长发：喂喂喂，001！你之前半点没和我提过，这掌门生的这么出挑？清冷眉眼配素白道袍，清冷感直接拉满，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了！]

001淡淡拢了拢风衣衣摆语气四平八稳：“宿主从未主动询问目标人物外貌相关信息，本系统无法主动播报义务。”

[意识体无语扶额：合着凡事都要我挨个问是吧，你就不能提前透露一点关键信息？]

001：“任务提示攻略方式，外貌属于无关辅助信息。”

脑海里一人一系统暗自拌嘴的功夫，陆渡尘已经缓步走到亭中。

他目光落在散落一桌、丝毫未整理的宗门卷宗上，视线又落回瘫坐散漫的温砚，声线清冷温和，不带半分苛责：“二长老，宗门待办文书堆积多日，何故搁置于此？”

温砚悠悠直起身，也不端正行礼，只单手支着下巴，笑意漫不经心：“掌门整日苦修操劳，何必盯着我这点琐事。人生不过三万天，何苦为难自己，能偷闲片刻便是福气。”

陆渡尘眉峰微蹙，显然从未听过这般散漫论调：“仙门弟子修仙悟道，当勤勉自持，你身为二长老，这般懈怠，何以给门下弟子作表率？”

温砚挑眉看向他清俊无波的眉眼，心底意识体又开始疯狂和系统碎碎念，嘴上却继续慢悠悠回话：“世人皆争大道、求长生，可长生漫漫，若是日日紧绷拘束，活千万年又有什么趣味？掌门活的规矩周全，自然不懂自在随心的快活。”

陆渡尘静静凝视他片刻，清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逍遥自在固然诱人，可肩上背负的宗门责任，不能说抛便抛。”

温砚闻言低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距离悄然拉近。

山间云雾漫进凉亭，落在陆渡尘素白道袍肩角。

“责任？”温砚尾音拖得慵懒，目光坦然撞进对方那双清冷眼眸，“掌门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你要扛起宗门，可有谁问过，你自己想要什么？”

陆渡尘身形微顿，指尖几不可察的攥紧袖中，长久以来稳固的心绪第1次泛起涟漪。他自幼被当做宗门继承人培养，苦修、规矩、重担，是刻入骨血的准则，从没有人敢这样直白发问。

[意识体激动摇晃001：救命！他愣住了！有效果有效果！！]

001冷静提示：“宿主，请勿过度情绪亢奋，持续输出观念碰撞，推进攻略好感。”

温砚没等他答话，重新向后靠回石栏，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瞧，掌门答不上来吧。一辈子困在这座仙山，守着一堆卷宗条条框框，等到岁月尽头，回头一望，只剩无尽枯燥。”

陆渡尘沉默许久，清浅声线再次响起，多了几分复杂：

“众生各有命数。我身为掌门，身在其位，别无选择。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随心所欲。”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反倒戳中温砚心底。

他来自异世，本就是意外闯入这个世界的过客，拥有系统加持自然可以肆意偷闲；可陆渡尘生于宗门、绑于宗门，从来没有退路。

温砚收敛几分玩笑，笑意淡了些许：

“或许你说的没错。只是我始终觉得，束缚自己千万载，太过可惜。”

陆渡尘收回视线，看向满桌散落卷宗：

“闲话暂且到此。文书还请二长老尽快处理，三日后我再来检查。”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衣摆拂过亭边缭绕云雾。

温砚望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脑海里意识体喃喃：

看似冷冰冰一块玉，泪里好像藏了好多身不由己。

[001：警告！宿主请勿产生多余共情，目标仅为攻略对象。]

温砚心中暗自嗤笑，嘴上没理会系统，扬声朝着背影喊：

“若是哪天掌门厌烦了无穷无尽的责任，不妨来寻我，我带你看看山外的风月。”

陆渡尘脚步猛的一顿，却没回头，沉默片刻，径直走入茫茫云雾之中。

温砚望着他的步伐，心里清楚他也触动。人人都有逃不开的责任，人人都有苦衷，有可能已经有人摆脱，但也有一些人已经麻木。

[001看着宿主这样出声警告：再次警告宿主，此为攻略目标对象，不要过多共情]

温砚闻言嗤笑一声：“我可不听你的！”

山间云雾绕着庭院，如同仙境一般，又如同无数执念，环绕至中心，就像人们永远逃不出自己的责任，自己的执念，或许真有一天，陆渡尘能找到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