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连绵,水珠顺着檐角坠落在柏油路面,晕开一圈圈浅淡湿痕。
期末将近,教学楼门口满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人人都盼着赶回家团圆。温砚攥着拉杆箱把手,同时旁边结伴而行的发小陈阳并肩走出楼门,随口打趣:“说真的,今天老班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晚自习絮絮叨叨讲个没完,拖到这会儿才放我们走。”
一旁的陈阳附和说:“可不是吗!有可能觉得快期末了,想提醒大家复习呗,我俩这成绩只要不垫底就谢天谢地了。”
温砚看了他一眼,满脸不信:“少来啊你,上次模拟考你还跟我约好摆烂不复习。最后都只有我老老实实当真垫底。”
陈阳挠了挠后脑勺,轻咳一声:“咳!这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提!这么记仇的,像个猫似的。”
温砚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说谁是猫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陈阳轻笑一声:“我可没说,别老是对号入座。话说你最近不是在看一本小说吗?看得怎么样了!”
温砚满脸不屑,打开手机将屏幕凑近陈阳:“烂透了,前面还行看到一半就弃文了,男主形象后期崩塌,感情线狗血,也不知道这作者咋想的?也就这个反派有点脑子!”
陈阳刚要开口接话,刺耳的刹车轰鸣骤然撕裂雨幕。一辆下雨天打滑刹不住。车的小轿车迎面撞了过来,陈阳率先躲开,雨丝被狂风卷着打在脸上,模糊视线,慢半拍的温砚却没躲过,当场车祸后脑勺着地,手机摔飞出去,屏幕亮着那本修仙小说的页面。陈阳紧急打了120将温砚送进医院。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仪器滴滴声裹着细碎嘈杂涌入感知,医生轮番检查后给出定论:重度脑损伤,陷入持续性昏迷,也就是植物人,外界干预无用,只能等他自己苏醒。
白茫茫的意识虚空里,医院刺鼻的消毒气味,散得一干二净。
中长发垂落肩头、架着半框眼镜,裹着长款风衣的系统001营业是人耐心:“你现实躯体脑损伤陷入植物人短暂无法苏醒,我开发权限,无数平行小世界任你挑选落脚。”
温砚立马飘到光屏跟前,像逛集市挑货似的挨个扒拉剧本界面,挑剔的半点不留情面。
甜宠古言界面刚跳出来,他当场皱起脸,摆手:“通篇误会虐恋,狗血的头皮发麻,pass。”
无脑升级爽文亮起光幕,他扫了一眼剧情梗概就撇嘴:“套路千篇一律,半点新意没有,不喜欢。”
低幼沙雕小白本浮现在眼前,温砚直接扭头:“人设降智到离谱,让我演这个,不如让我继续躺病床。”
他本本挑挑拣拣,把数十个备选世界全否决干净,絮絮叨叨吐槽个不停。
一旁的001原本还维持着高冷帅哥的体面,镜片后的眼神一点点积攒无奈,修长手指抵着眉心,周身科幻,冷感气场都透着无力。
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空,他不再多言,抬手直接攥住温砚的意识体,不等对方挣扎,就狠狠丢进光缝漩涡。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席卷而来,温砚连声的抗议全被空间乱流吞没。
等视线重新清晰,入目是云雾缭绕的仙门殿宇,指尖触到冰凉华贵的月白锦袍。他低头打量这身衣饰,又抬眼望见远处牌匾上刻着的宗门名号,瞬间僵在原地,随即哭笑不得的低笑出声。
“好家伙,挑了半天合着给我塞这本?”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眉眼,脑海里同步涌入原生记忆一一
他现在的附身的反派,正是这本新书里仙门二长老,与他同名的温砚。
皮囊生的极好,柔和温婉却毫无媚态,风骨挺又不显凌厉,世人初见皆会心生好感,只当他是温润和善的宗门长辈;和这副极具欺骗性的容貌之下,内里心思深沉阴狠,算计遍布三界,是全书人人忌惮的歹毒反派。
而原著里万众追捧的男主、他此生避不开的纠葛源头陆渡尘,如今正是执掌整个仙门的掌门,也是书中原定与女主苏冉相守一生的官配道侣。
温砚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喃喃自嘲,语气又好笑又无力:
“我昨天还跟陈阳吐槽这本书,说什么说,也就这个反派有点脑子,结果转头就让我穿成他?写书的、管世界的,是这么对待自家笔下角色的是吧。”
虚空远处隐约传来系统001淡漠的声线,轻飘飘落进耳里:“是你自己尽数否决所有备选,此为唯一适配世界,好好走完,属于二长老温砚的宿命。”
温砚对着空荡庭院吐槽完,抬头四处张望,意识空间里那道中长发风衣的科幻身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周遭只剩山间清风撩过廊柱的轻响。
他当场愣住,抬手对着空气喊:“喂!001?你就这么走了?任务、规则什么都不跟我说清楚,把我扔这儿就跑路?”
四下毫无回应,半分系统的声响都听不见。
温砚挎着肩度到玉石栏杆这边,翻涌涌入脑海的原主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出真相,瞬间摸清这套世界的底层逻辑。
系统把他丢进这本修仙原著,核心目的必然是让他靠近仙门掌门陆渡尘,靠相处积累好感度,扭转原著既定剧情,阻止陆渡尘后期彻底黑化。
他指尖摩挲着栏杆冰凉的纹路,想起昨晚跟陈阳吐槽的剧情,忍不住苦笑。
原著里同名二长老温砚的确是整本小说最有谋略、心思缜密之人,可偏偏抵不过男主与生俱来的主角光环,步步筹谋尽数落空,最后落得个凄惨收场。原主满心偏执纠缠陆渡尘,反倒推的对方不断走向极端,结局两败俱伤。
温砚仰头望着漫天流云,自言自语嘟囔,语气又无奈又好笑:
“合着我的任务就是刷掌门好感?好好安抚陆渡尘,避开原著那条黑化线是吧。前面那个原版二长老空有脑子,硬刚主角光环,白白送命,现在换我来,总不能重蹈覆辙吧。结果系统倒好,扔完人直接失联,一点任务提示都不给,这哪是时空管理员,分明是甩手掌柜。”
风卷着落英飘落在他月白色的衣摆上,这张世人眼中温润无锋、柔而不媚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来自现代、满是吐槽与忐忑的灵魂,一场为改写悲剧而生的周旋,至此悄然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