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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盐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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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眉又翻过一块地皮,指腹上沾的泥被日头晒干,皲裂成细碎的灰片。

她蹲着往前挪了两步,第二块田里的黄芪根须从土里翻出来时已经发黑,她伸手捏了一下,根茎软塌塌的,像被什么腌过。

第三块地翻开的时候,她看见土层表面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盐晶,日光照上去刺得人眯眼。

她捏了一撮搁在舌尖上,咸得舌根发苦。

身后周伯拎着水囊站着,见她半晌不说话,小心翼翼问了句:“苏娘子,这还有救吗?”

苏眉没答话,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段。

药田一共划了十二块,靠近水源的那六块全都泛了白,最边上两块离溪水远些的反而好好的。她把袖口放下来掸了掸泥,往回走的路上经过药摊,看见排队领防疫汤的人比往常少了快一半。

队伍里有个老汉揣着碗缩在墙角,她多看了两眼,认出是前些天来领过止咳散的那个,家里老伴有咳喘的老毛病。

她走过去蹲下来问:“张叔,今天来得晚。”

老汉把碗往怀里收了收,眼神躲闪了一下,才低声说了句:“苏娘子,你这药田……是不是得罪人了?”

苏眉没追问,回到雍王府后院自己翻了三天账。她手里拿的是凉州府库的旧底册——萧衡给她的那本,朱笔圈着裴敬名字的那一版。

她把盐铁专营的条目拆出来看了一遍,今年开春盐价比去年冬天涨了一倍多,府库账面上盐税收入却比去年少了四成。

这种账目拆开看全是窟窿,合起来只说明一件事:有人把盐囤在手里不卖,等市面上缺得厉害了再抬价出手。

裴敬倒台之后凉州盐铁那一摊子没人接手,府衙里几个主事还是裴敬当年提起来的老人,萧衡以太子身份下了两次文书让查盐价的事,回上来的都是些车轱辘话,什么“市价波动属常情”“已派员核查请太子静候”。

苏眉把账册合上,夜里去找萧衡的时候他正点着灯看凉州府衙的回文,眉头拧着没松开过。

她把账册搁在他手边,说了一句:“你那条路走不通。”

萧衡抬头看她,她手上还沾着白天挖泥没洗净的印子,指甲缝里嵌着褐色的土。

“药田被浇了盐水,”她坐下来把手伸到灯下看,“不止是挡了盐商晒水的路。我那块地引的是上游溪水,盐场在下游,我用水多了他们晒盐水就不够,所以往地里灌盐碱,让我种不成。”

萧衡把回文折起来搁到一边:“府衙的人压着不动。”

“我替你动。”

苏眉站起来往外走,“明日我在药摊贴张告示。”

告示是周伯抄的,苏眉口述,他磨墨写。

凡能提供盐商囤盐抬价证据者,凭实证可领一份凉州医政总制亲手调配的止咳散,常年不断。她没提举报,没用官府名义,说的就是“换”。

贴出去头一天没人来。

第二天来了一个面生的年轻后生,隔着药摊的案子递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城东王记盐仓的存盐数目。

苏眉看了他一眼,没问名字,直接把配好的止咳散包了三包推过去。后生接了药转身就走,肩膀佝偻着,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第三天来了七个人,第四天早上周伯推门进来的时候胳膊底下夹着一摞纸,差点把门槛绊倒。

苏眉正在碾药,抬头看了一眼那摞纸的厚度,放下药臼把纸摊开。

开头几份还是抄的存盐数目和仓库位置,翻到中间开始有名有姓了,谁去王老财家送过银子、谁家的马车半夜从盐仓出来、城外盐田边上晒出来的私盐往哪个方向运。

有一封信里夹着一页撕下来的账目,纸边参差不齐,上面列着“二月十五,北城粮铺赊盐二百斤,银未结”。

字迹潦草,但数目记得清清楚楚。苏眉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背面透出几点油渍,像是包过吃食的东西。

她把这封信单独搁出来,剩下的按地址分类放好,第三天傍晚带着这些东西去找萧衡的时候他正在正房里看一份更急的,裴敬被抓后府衙里留了四个主簿,萧衡的人调了其中一个的抄家底档,发现此人名下有间铺面,铺面租金每月都有一笔银子从王老财的账上走。

两条线对上了。

苏眉把那一摞举报信搁在萧衡的桌上,他低头翻了几页,翻到那张撕下来的盐账时顿了一下,指腹在“北城粮铺赊盐二百斤”那行字上碾了碾。

过了半晌他说了一句:“你这是在抢官府的事做。”

苏眉正蹲在火盆边烤手。

凉州三月了夜里还是冷,她白天蹲在田埂上翻土,膝盖到现在还僵着。“官府不做,”她翻着那些信头也没抬,“我替他们做。”

第四天清早天还没亮透,雍王府门口的石狮子底下就跪了一个人。

周伯来敲正房门的时候苏眉刚把药锅端下来,外头已经有街坊围了半圈。王老财跪在门前的石板上,头上顶着一个粗麻布口袋,口袋底下渗出来的白色粉末沿着他额头往下淌,糊了半边眉毛。

他扯着嗓子嚎了半声“苏娘子饶命”,后面接的话被呛出来的盐沫堵住了。

萧衡穿戴好出来时看了苏眉一眼,她端着药碗站在廊下,风雪里那碗药还在冒白气。

她看了一眼王老财头顶的那个盐袋子,喝了一口药,对周伯说:“让他换个地方跪,门口挡着道了。”

王老财没敢挪,一直跪到日头升起来。

午前凉州府衙的人来了一趟,领头的是个姓孙的主簿,裴敬在时的旧人,进了门先看了萧衡一眼又看了苏眉一眼,嘴还没张开,苏眉先开了口:“孙主簿来得正好。王老财头上顶的那袋盐是苦盐,不能吃,只能拿来腌地。你带人把他仓库里的二十万斤盐都开封验一验,看看是能吃的那种还是浇地用的那种。”

孙主簿站在原地没动,周伯已经把那摞举报信从屋里搬出来了,搁在门槛上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那张撕下来的盐账。

苏眉把药碗搁在廊柱旁边的矮桌上,用下巴指了指那摞纸:“这里面有三十二份指认,每一份都记着你府衙里的人什么时候去过王记盐仓、收了什么东西回来。你是自己查,还是等太子殿下的令?”

孙主簿的脸从进门时的灰白色变成猪肝色,袖口底下的手攥了又松,最后弯腰把那摞信抱起来的时候两只胳膊微微发抖。

王老财还跪在门口,头顶的苦盐袋子已经被日头晒化了外头一层,盐水流了他满脸,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干了之后留下一圈白渍。

下午府衙的人带了封条去城东盐仓,二十万斤盐开封验出来十七万斤是苦盐,人吃不了,浇地能把庄稼腌死。

王老财当天夜里就被押进了凉州大牢,他媳妇第二天一早带着两个儿子跪在药摊面前,没求饶,只说了一句“那些浇地的苦盐钱我们赔”。

苏眉那时候正在给排队的第五个人把脉,手指压在妇人腕上,眼也没抬:“赔给地。我那块田的黄芪死了七成,你们补种的钱出,人工出。补完了从今往后凉州盐价按府库底价走,再抬一次,一样的证据我再贴一回。”

妇人磕了三个头,领着两个儿子走了。

那天傍晚苏眉再去田里看的时候,第三块地已经被周伯带着人重新翻过了,盐碱层铲掉了一寸深,下面露出还算好的潮土。

她蹲在田埂边把那些烂掉的黄芪根须一根根捡出来扔到筐里,捡到第四垄的时候手指碰到一片硬东西,翻出来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青石板,边缘圆滑像是被人故意埋进去的。

她把石板上的土擦干净,翻过来一看,背面刻了一行回鹘文。

苏眉没见过回鹘文,但她认得那个符号和谢氏手札加密暗语里的标点符号一模一样。

她把石板翻过来对着日落的方向看了很久,日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那些刻痕的阴影拉得很深,一个字都看不懂,但那个符号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我在看着你。”

她把石板揣进袖子里带回去了。

那天夜里萧衡来西厢找她的时候,她正借着窗台上一盏油灯把那行回鹘文描在纸上。

萧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来,看了一眼纸上描出来的字形轮廓,眉头皱了一下:“回鹘文。你在哪找到的?”

苏眉把青石板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盐田里挖出来的,埋了有好些年了,边缘都磨圆了。上面这个符号——”她指了指石板背面那个标记,“我母亲的手札里用过。意思是‘我在看着你’。”

萧衡把石板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把石板搁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埋石板的人,知道你有一天会翻那块地。”

苏眉把描了字的纸叠好塞进手札里,窗外的风吹得灯苗晃了一下。

她把青石板压在桌角权当镇纸,石板背面那一行回鹘文正好对着窗台的方向,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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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后,我靠医术搞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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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后,我靠医术搞基建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