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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庆功宴的暗流

庆功宴设在铜锣巷18号茶馆二楼。陆鹤鸣提前一天让阿诚把靠窗那间书房腾出来,红木桌上铺了新的深蓝色桌布,紫砂壶里泡着今年新到的老白茶混熟普。温晴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指挥阿诚搬椅子,说沈队腺体术后恢复期不能喝太浓的茶,老白茶温和,正好。阿诚把椅子摆好之后问要不要在书房门口挂个“庆功宴”的牌子,温晴说不用,苏总刚才打电话来交代过,今天不是庆功,是内部碰头,陆鹤鸣在楼下门口挂了块“今日包场”的牌子,把散客全挡了。


沈书瑜到的时候,苏谨南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会儿。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后颈的透明防水贴换成了肤色胶布,领口遮住了大半。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被擦得格外亮,袖扣是沈书瑜送的那对刻着警号的素银扣。他面前放着一杯陆鹤鸣刚斟的老白茶,杯口热气袅袅,但他一口都没喝。


“你在等人。”沈书瑜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等林启把周济民账户的最终清算报告发过来。港城那边今天下午刚走完冻结程序,代理人引渡手续已经办妥,苏正远在里面会多一条金融诈骗罪的指控。量刑听证会定在下个月,温晴的鉴定报告和陆鹤鸣的银行流水已经送到市检了。”苏谨南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份刚打开的加密文件,标题是“周济民空壳基金会资产清算报告”。


沈书瑜扫了一眼报告末尾的结论栏,正要把手机推回去,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温晴拄着拐杖走进来,后面跟着陆鹤鸣。陆鹤鸣今天难得换了件新做的深灰色对襟长衫,佛珠缠在手腕上,手里端着两盘刚切好的水果。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在苏谨南对面坐下来,转了一圈佛珠,然后开口。


“周济民账户清算完了。但我在整理港城那边传回来的文件时看到一份东西,不算案子证据,但我觉得你们应该看一眼。”他从对襟长衫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推过来,只是用手指按住。“这份文件是周济民账户和新加坡代理人之间的往来邮件备份。代理人交代,苏正远在入狱前除了安排金融围猎之外,还让他做了一件事。他在港城注册了一个新的空壳公司,名字叫‘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经营范围写的是腺体康复技术咨询,注册时间是苏正远被捕前三个月。这家公司目前没有实际业务,但银行开户资料齐全,预留印鉴是苏正远的私章。”


沈书瑜把信封拿起来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翻了翻。邮件备份里有一份附件,是那家新公司的银行开户申请书,上面盖着苏正远的私章,签名栏是代理人的代签,备注栏写着一行字:“用于后续技术输出及海外业务拓展。”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备注栏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打算在牢里继续做腺体康复业务。用周济民赚来的黑钱做启动资金,用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做壳,把康复中心的技术输出到海外。他从来就没打算停。孟启年说他在里面遥控不了任何事,但苏正远已经提前把壳搭好了。周济民账户被冻结了,但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的账户不在冻结范围内。林启今天发来的清算报告里没有提到这家公司。”


苏谨南从沈书瑜手里接过那份开户申请书,低头看了很久。窗外的铜锣巷已经暗下来了,巷口那盏老式路灯把积水照得明晃晃的,远处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他把开户申请书放回信封里,抬头看陆鹤鸣。


“这家公司还在运营吗。”


“目前没有。代理人被引渡之后,港城那边没人接管。但银行账户还开着,预留印鉴是苏正远的私章。只要有人拿着他的授权文件去银行,这家公司随时可以启动。苏正远在监狱里可以继续签字,代理人虽然被抓了,但授权书是早就签好的。他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条通道。”


苏谨南把信封折好放进大衣内袋,站起来走到窗前。茶馆二楼的书房窗户正对着铜锣巷后巷的防空洞入口,那里现在挂着鉴定中心的铭牌,铭牌旁边是温晴让阿诚装的一盏小灯,灯亮着,把铭牌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会儿那盏灯,然后转过身面对沈书瑜。


“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这个名字比周济民更狠。周济民只是用来洗钱和伪造身份的壳,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是他真正的遗产。他把‘新世界计划’的犯罪包装成康复技术,准备在海外重新开始。苏正远在监狱里签不了字,但他的私章还在,授权书还在,账户还在。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总有一天会有人拿着他的授权书去银行,把这家公司启动起来。”


沈书瑜把那份开户申请书从苏谨南手里拿过来,翻到银行预留印鉴那一页,手指点在苏正远的私章印文上。“我去找温晴,让她对这份印鉴做司法鉴定,确认和苏正远在苏氏文件上的签名印鉴一致。陆老板,港城那边你的人还能不能查到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的银行账户流水。”


“能。给我两天时间。”陆鹤鸣把佛珠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桌上,一颗一颗转着,“这家公司没有实际业务,但账户可能有小额存款,用来维持公司年审。如果流水里出现任何和康复中心相关的转账记录,那就是苏正远在监狱里遥控的证据。”


苏谨南重新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老白茶喝了一口。温晴拄着拐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开户申请书翻了翻,然后放回信封里,看着沈书瑜。


“沈队,苏正远在监狱里还能遥控一家海外公司,这件事本身不违法。他签授权书的时候还没被捕,预留印鉴是合法行为。但如果他利用这家公司从事任何经营活动,或者用周济民账户的钱给这家公司注资,那就是在押人员违规经商,可以追加罪名。你需要拿到银行流水和资金往来记录,才能立案。”


沈书瑜把信封收进警服内袋,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启的号码。“林启,苏氏法务部有没有渠道查到港城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这家公司的注册资料和银行账户信息。对,就是苏正远被捕前三个月注册的那家。我要全部资料,越快越好。”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苏谨南。


“你刚才在窗前站了很久。你在想什么。”


苏谨南把茶杯放下,看着桌面上陆鹤鸣刚摆好的三杯老白茶。茶汤深褐色,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雾气。他伸手把其中一杯推到沈书瑜面前,又推了一杯给陆鹤鸣,最后一杯留给自己。


“我在想,他这辈子做了那么多事,每一件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把我送上实验台是为了自己的腺体移植,他把顾衍藏起来是为了备用供体,他建周济民账户是为了洗钱,他注册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是为了出狱之后还能继续做腺体生意。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输。我今天在窗前看那盏灯的时候想,苏正远在里面看不到那盏灯。他不知道铜锣巷后巷的防空洞现在挂着鉴定中心的铭牌,不知道沈栖的画挂在康复中心走廊里,不知道顾衍在器材室门上挂了‘维修中’的牌子。他只知道他的账户被冻结了,代理人被抓了。他不知道外面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陆鹤鸣把佛珠重新缠回手腕上,端起自己那杯老白茶抿了一口。“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等他知道了,苏氏已经是康复中心,新世界计划变成了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他最后一张底牌被他自己人交出来了。他这辈子唯一算错的事,是他以为所有人都会像周济民一样替他做事。周济民被他用了几十年,最后周济民的名字被他拿去做了金融围猎的刀。孟启年替他跑了半辈子,最后把他签的销毁授权书交给了警方。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


温晴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巷子。巷口那盏灯还亮着,鉴定中心的铭牌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转回身看着沈书瑜和苏谨南,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


“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的银行流水,我明天开始分析。如果有资金往来,我会在两天内出正式报告。你们今天先回去,粥在锅里。苏总,你下午煎的蛋我看到了,放在保温盒里,沈队那份没有姜。”


苏谨南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沈书瑜也站起来,把那份开户申请书的备份件折好放回警服内袋。两个人并肩走下茶馆的木楼梯,阿诚在楼下擦桌子,见他们下来点了点头。陆鹤鸣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端着那壶老白茶,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铜锣巷的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灌进来,巷口那盏老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谨南走到停车位旁边,没有立刻拉开车门,而是站在车头前面看着巷子深处那盏鉴定中心的灯。沈书瑜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开户申请书的备份件翻开看了一眼最后一页。孟启年的签名旁边那行极小的字还在,他用指腹在那行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孟启年把苏正远的名字还回去了。周济民账户被冻结了。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的账户明天开始查。苏正远在里面已经没有人可以用了。他最后一个代理人是新加坡那个财务总监,被抓了。他最后一笔钱是周济民账户里的,被冻结了。他最后一家公司是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明天开始查。他什么都没有了。”沈书瑜把备份件折好放回内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苏谨南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铜锣巷,汇入主干道车流。沈书瑜把左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苏谨南搁在换挡杆上的右手手背上,力道很轻。车窗外银安市的夜灯在匀速后退,和多年前他们第一次从这条巷子里开车出来时一模一样。只是今晚车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家叫新世界国际医疗咨询的公司的开户资料,和苏正远留在港城银行印鉴卡上的私章。那是他最后一张牌,也是他最后一张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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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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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