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谨南把车停在跨江大桥下的废弃观景平台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启发来一份加密文件,标题只有一行字:“港城账户异动。”他点开文件,屏幕上跳出一张资金流向图,是苏正远入狱前在港城注册的一家空壳对冲基金,终点是苏氏集团在北美分公司发行的可转债。中间经过了三层离岸壳公司和两个中转账户,但林启用苏氏法务部的权限追到了最终受益人,苏正远本人。
“他在牢里还不安分。”苏谨南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转头看沈书瑜。“那家对冲基金持有苏氏约百分之三的流通股,上周开始分批抛售,同时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回购苏氏在北美分公司发行的可转债。手法是典型的恶意做空,先抛股票压低股价,再用低价回购可转债赚差价。幕后操盘人不是苏正远本人,他用了代理人,名字叫周济民。”
沈书瑜靠在副驾驶座上,把手机拿起来翻看那份资金流向图。周济民,孟启年在苏家担任私人医生时用的化名。苏正远把这个名字用了一遍又一遍,从伪造领养记录到洗钱到金融围猎,同一个空壳身份被他反复使用了好多年,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刀刃都卷了口,还在往外捅。
“周济民的账户是周济远在管,周济远刚被批捕,这个账户应该已经被冻结了。”沈书瑜把手机放回仪表盘上。
“不是同一个账户。周济远管的是慈善基金会那个壳,做空苏氏的这个对冲基金用的是另一套注册地在港城、资金链路经新加坡和迪拜,和慈善基金会完全隔离。苏正远在入狱前就把这两条线分开了,周济远被抓不会影响港城那边的操作。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持有百分之三的流通股,上周已经抛了一批,明天开盘如果继续抛,苏氏股价会再跌至少百分之五。加上媒体还在炒孟启年清单的余波,连锁反应会让北美分公司的可转债评级下调,到时候就不是百分之几的问题了。”苏谨南把手机收进口袋,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观景平台往苏氏新厦方向开去。
沈书瑜在车上拨通了陆鹤鸣的加密线路。“老陆,港城那边的人能查到周济民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吗。”
“查到了。不是苏正远本人,是他在入狱前通过苏谨行找的一个代理人,以前在苏氏港城分公司做财务总监,后来被苏正远安排去了新加坡。这人手里有一批苏正远入狱前签的空白授权书,法律上他可以独立操作对冲基金的每一笔交易。换句话说,苏正远在里面,他的手还在外面。”陆鹤鸣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隐约传来茶壶盖子轻碰的细小声响。
沈书瑜挂了电话转头看苏谨南。苏谨南正把车驶入苏氏新厦地下车库,车轮碾过减速带时微微震了一下。他把车停稳,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进去了,但他的影子还套在周济民的壳子里,在我身后不停地捅刀。”
沈书瑜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面对他。“你爸以为周济民这个名字是他的底牌,用了好多年没人发现。但你做了一件事,你把苏氏生物实验室的旧档案全部清理了,把康复中心的每一笔资金都公开了,把苏正远时代所有他以为能藏住的东西全部摊在阳光下。他只能用周济民这个名字来打你,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真实的刀了。用死人的名字,说明他手里没有活牌了。”
苏谨南从方向盘上拿下一只手放在沈书瑜膝盖上。“你刚才说互相利用。现在呢。”
“现在你还是我的关键证人,我还是你的主办侦查员。只是多了一个身份。”沈书瑜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扣在掌心里,力道很重。“你是我的Alpha。这两件事不矛盾。”
两个人上楼走进四十八楼办公室时,林启已经把所有相关文件准备好了。苏谨南拿起内线电话打给法务部:“停牌。向证监会申请临时停牌,理由是有未公开的重大资产重组信息需要披露。把康复中心的资产包重新估值,把北美分公司的可转债条款里关于母公司商誉风险那一条找出来,苏正远用周济民这个名字做空苏氏,我们就用他签过字的商誉条款堵回去。”他的声音恢复了苏氏总裁惯有的精准和冷静,但沈书瑜看到他拿电话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书瑜等他挂了电话才开口:“你刚才说我们。”
“对。我们。你说了,他手里没有活牌了,我手里还有你。”
沈书瑜把自己的手覆在苏谨南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很稳。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温晴的号码:“温晴,帮我查周济民空壳基金会的注册时间线,和苏正远以前签过的旧合同做交叉比对。如果能证明苏正远在入狱前就利用周济民的身份进行非法金融活动,那就是金融诈骗罪加一条,数罪并罚,他的刑期会再延长。他在里面拿周济民这个名字当刀,我就让他这把刀变成他自己的刑期。”
苏谨南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和温晴通话,用冷静而精准的措辞布置追查。等沈书瑜挂了电话,他说了一句和工作完全无关的话:“你昨晚没怎么睡。眼底有血丝。”
“你也是。你昨晚在书房待到凌晨三点,跟北美那边开电话会。我在卧室听得到你说话的声音。”沈书瑜把手机放回口袋,把搭在臂弯的警服外套抖开穿好,低头扣扣子。
林启收到证监会回复,临时停牌申请已获批,明天开盘苏氏股票暂停交易。苏谨南让他把周济民空壳基金会的全部持仓明细发给陆鹤鸣港城的人,如果能拿到代理人和苏正远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就是金融诈骗的铁证。
沈书瑜已经穿好了警服外套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苏谨南一眼。“我去一趟港城驻银安的办事处,调周济民账户的原始开户资料。晚上回来。”
“我等你。冰箱里有皮蛋瘦肉粥,没有姜。”苏谨南坐回办公椅里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已经定格在停牌前最后几分钟的价位。他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在日光灯下反着一点微光,沈书瑜推门出去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它没有再被紧张地转来转去,稳稳地戴在指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