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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董事会逼宫

周济远再次走进苏氏新厦四十八楼会议室的时候,身后跟着六个人。不是上次那三个,是六个。他把这半个月内能拉拢到的所有股东全部带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联名签署的临时动议,封面印着苏氏集团的旧版logo,措辞比上次更锋利,标题直接写成了“关于暂停苏谨南先生董事会主席职务的紧急提案”。


苏谨南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上,面前放着林启刚打印出来的实时舆情监测报告。报告上显示过去一周苏氏股价虽然回升,但关于“苏正远案”的负面报道仍在持续发酵,有几家境外媒体开始追问苏氏在苏正远时代是否涉及跨境非法设备转让。周济远的人把这些报道打印出来附在动议后面,每一页都用红笔标注了关键词,跨境、非法、苏氏。逻辑链很清楚,苏正远的罪越大,苏谨南的包袱就越重,苏氏就越需要一个“没有家族污点”的临时领导人。


“谨南,”周济远开口了,这次没有叫“苏总”,而是直呼其名,语气比上次更轻慢,“我们不是要夺权。你为苏氏做了很多,康复中心那套方案我也支持。但眼下这个局面,你自己也看到了。外面的人在拿苏正远的旧账攻击苏氏,你的名字就是他们的靶子。我们提出暂停你的主席职务,是为了让苏氏有一个干净的过渡期。等苏正远案的舆情平息了,你再回来,我们欢迎。”


苏谨南低头看着那份动议,逐行看完,没有翻页,只是用指尖在“暂停”两个字下面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周济远脸上扫过,扫过他身后那六个举着动议文件的股东,最后落在会议室门口。沈书瑜站在那里,警服外套还没脱,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周叔,你上次提罢免动议的时候,我拿公司法第三十七条把你堵回去了。这次你换了个词,叫‘暂停’。但暂停和罢免在法律效果上没有区别,都是把我从主席位置上拿掉。你身后这六位股东,我猜他们手里的股份加起来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加上你自己的筹码,你们大概能凑到三成出头。距离通过提案需要的半数还差很远。剩下那些没来的股东,他们在等今天的股价收盘。如果收盘跌了,他们会倒向你。如果涨了,他们会继续骑墙。”


苏谨南把舆情报告合上放在一边,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周济远面前。他的步伐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和他在任何一场董事会上一样。他在周济远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个苏正远时代的老人。


“你刚才说,等舆情平息了我再回来。但你知道舆情永远不会平息。只要苏氏生物实验室的旧址还在银安市,只要康复中心里还住着那六个从矿井里救出来的Omega,只要每年年报里还需要公开受害者救助基金的审计报告,苏正远的名字就会一直挂在苏氏头上。这不是包袱,这是事实。你让我为了躲开事实而辞职,然后你上来替苏氏擦掉那些事实。你把康复中心关了,把救助基金撤了,把年报里的公开审计改成内部保密。这才是你的目的。你不是要苏氏干净,你是要苏氏忘了苏正远做过什么。”


周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但他没有后退。他身后那六个股东里有几个人开始交换眼神,其中一个还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周济远把动议文件往桌上一放,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谨南,你把话说得太重了。我替苏氏工作了二十多年,苏正远的事我管不了,但我能替苏氏保住最后一点体面。你现在拿着康复中心和救助基金当盾牌,每一笔支出都写在年报里让所有人看。股东们问过我,我们到底是在经营公司,还是在替苏正远还债。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所以我今天带着动议来,不是要抢你的位置,是要让苏氏有一个选择,可以选择不再替苏正远还债。”


“苏正远欠的债,你不还,谁还。”


这句话不是苏谨南说的。沈书瑜从门口走进来,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后颈的抑制贴边缘服帖而平整。他走到长桌旁边,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上,然后转向周济远和他身后那六个股东。


“我是银安市局刑侦支队沈书瑜,连环腺体案主办侦查员。苏正远在任期间利用苏氏集团资金和渠道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绑架、故意伤害、洗钱,涉及多项刑事犯罪。苏氏集团作为涉案企业,在法律上有义务配合调查、提供证据、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苏谨南先生自苏正远案发后主动向警方提供关键证据,将原生物实验室转型为受害者康复中心,将苏正远被冻结资产拍卖所得全额划入受害者救助基金。这些行为不是替苏正远还债,是履行法律义务和承担社会责任。”


他把档案袋拆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翻开放在桌上。那是市检刚出的受害者救助基金第一季度审计报告,封面上盖着市检察院和市卫生局的双章,结论栏写着“资金流向清晰,使用合规,符合救助基金设立目的”。


“这份审计报告今天上午刚送到市局备案。苏氏集团在康复中心项目中投入的每一笔资金、救助基金支出的每一项明细、苏正远被冻结资产拍卖所得的每一分钱去向,全部可查、可审、可追溯。周先生刚才说,不知道苏氏是在经营公司还是在替苏正远还债。我替他回答,苏氏是在做法律要求它做的事,也是在做一个企业应该做的事。如果周先生觉得这样做不划算,可以走法律程序申请解散苏氏或者剥离相关资产。但在那之前,康复中心和救助基金的运作不会因为董事会换人而改变。法律上,这两项已经和苏正远案绑定,任何试图撤销或缩减的行为都会触发市检的合规审查。”


周济远低头看着那份审计报告,手指在桌沿上收紧又松开。他身后那六个股东里有人开始翻看自己手里的动议文件,像是在重新评估里面的措辞是否还站得住脚。会议室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林启快步走进来,在苏谨南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苏谨南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


“刚刚收到的消息,苏氏股价收盘价回到跌百分之一以内。北美分公司那边的可转债评级今天下午被标普调回稳定展望。标普的分析师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我读一下,‘苏氏集团在苏正远案发后主动配合调查并承担相应社会责任,转型方向清晰,短期波动不影响长期信用评估。’”


他把这句话念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六个股东里有一个把动议文件合上放在桌上,低声说了句“我撤回联名”,转身走出了会议室。第二个跟着走了。第三个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对苏谨南说了一句“下季度的康复中心预算我投赞成票”,然后推门出去了。最后只剩下周济远一个人站在长桌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份动议文件,脸上那层礼貌的微笑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周叔,”苏谨南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平,“你替苏氏工作了二十多年,苏正远做的那些事你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你没有参与,但你也没有阻止。今天你带着动议来,我不怪你。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康复中心随时欢迎你来做志愿者。沈栖他们六个的名字在铭牌上,你可以去看看。”


周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动议文件放在桌上,没有再看苏谨南,转身走出了会议室。林启跟出去送他,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只剩沈书瑜和苏谨南两个人。沈书瑜把审计报告收回档案袋里,走到苏谨南面前。苏谨南靠在长桌边缘,后颈的透明防水贴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转了一圈。


“你刚才在门口站了多久。”


“从他说‘暂停’两个字开始。我本来打算等你用公司法第三十七条驳回去再进来,但他说了一句‘可以选择不再替苏正远还债’。那句话不该由他来说。”


“所以你就进来了。”


“我是主办侦查员。苏正远的案子还没完全收尾,受害者救助基金的合规审查归市局监督。我在公开场合代表市局说话,是依法履职。”沈书瑜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伸手碰了碰苏谨南垂在身侧的手背。力道很轻,像那个清晨的电梯里一样。“你刚才念标普分析师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你明明早就知道股价会回升,为什么还让周济远把动议带到会议室来。”


“因为他需要把话说出来。他在苏正远时代积了很多话,不说出来他不会甘心。让他说完,然后让他自己走,比用公司法第三十七条把他堵回去更好。他走了之后那六个股东里至少有三个会留下来,因为苏氏现在做的事比他们原来想做的更值得留。”


沈书瑜看着苏谨南,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新厦四十八楼的落地窗外,银安市的灯火正在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松开手,把警服外套从臂弯里抖开穿好,低头扣扣子。


“回家。粥在锅里。今天你煎蛋,我看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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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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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