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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囚笼里的Omega

韩鹤年被捕后的第四天,温晴从他的加密硬盘里恢复出一份坐标清单。不是银安市的地址,而是分布在隔壁省份山区的几个隐蔽地点,每个坐标旁边都标注着编号和一行简短的备注。其中一个坐标的备注写着“0721-0726,存活,待激活”。


温晴把这份清单放在沈书瑜桌上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沈书瑜做了这么多年刑警,很少见她在证据面前发抖。


“0721到0726。孟启年的实验体编号不是到0719就结束了。0719是你,0720是苏谨南的实验台。0719之后,还有六个。这六个实验体不是Alpha和Omega的定向匹配实验,是另一种方向,信息素压制武器的人体测试。韩鹤年的日志里写了,他退役后苏正远让他研发一种能在战场上让敌方Alpha集体失控的化学武器。孟启年负责基因编辑,韩鹤年负责神经化学合成。他们需要活的Omega来测试武器效果,因为Omega的腺体对信息素压制最敏感。”


苏谨南从沈书瑜身后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份清单。他的目光在“0721-0726,存活”这一行上停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备车。跨省执法需要提前和当地警方协调。”


沈书瑜按住他的手腕。“你确定要去。这不是苏氏的案子,不是苏正远留下的烂摊子,是韩鹤年和孟启年的另一个实验项目。你不需要——”


“我需要。”苏谨南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0720。我是他们用来做匹配实验的原材料。这些编号排在我后面的人,他们是我的同类。不是苏家的同类,是实验体的同类。你被编号为0719,我被编号为0720,顾衍被编号为第三支原液的受体。我们都是被编号的人。现在还有六个人在某个山区的囚笼里被编号,等着被激活。我不去,谁去。”


沈书瑜没有说话,把按在苏谨南手腕上的手松开,拿起手机拨通了陆鹤鸣的电话。“老陆,我们需要出省几天。铜锣巷的观察点交给你的人,温晴的鉴定中心施工进度盯着点,顾衍的病房安保不能撤。还有,帮我查一下韩鹤年退役前最后服役的部队驻地。他研发信息素压制武器需要场地,当年的测试场地可能就是现在的囚笼。”


陆鹤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江湖气。“韩鹤年退役前最后服役的部队驻地在隔壁省山区,番号是工程兵某部。对外宣称是后勤仓库,实际上是防化测试场。那个地方废弃了好几年,被一个叫源生生物的公司租下来了。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沈书瑜挂断电话,拿起配枪检查弹夹。苏谨南已经穿好了大衣站在门口等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没有人说话,但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句话,出发。


隔壁省山区的废弃防化测试场比他们预想的更隐蔽。入口被伪装成一个废弃的矿井,周围全是密林,卫星图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当地警方派了两个刑侦员配合行动,但沈书瑜没有让他们跟进去,里面的情况不明,韩鹤年的日志提到过测试场里可能还残留着未激活的信息素压制武器,一旦触发会让所有在场的Alpha集体失控。两个刑侦员都是Alpha,进去就是送死。


“我和苏总进去。你们在外围守着,听到枪声或哨声立刻请求增援。”他把一把备用配枪递给苏谨南。苏谨南接过枪,动作自然得像是接过林启递来的文件。


矿井内部被改造成了实验室。墙壁上还残留着多年前的军用绿漆,但地面铺的是医院级别的无菌地板。走廊两侧是一排上了锁的房间,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0721,0722,0723,0724,0725,0726。门是钢板做的,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方有一个狭小的通风口。走廊尽头是一间更大的房间,里面摆满了落灰的监控设备和一台还在运转的低温存储柜。


沈书瑜走到第一扇门前,用液压钳剪断了门锁。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个简陋的洗手池。床上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发黄的旧衣服,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的后颈上贴着一张已经失效的抑制贴,但沈书瑜能闻到从他身上飘出来的Omega信息素,不是正常的花果调,而是一种被化学药剂强行压制过的、带着金属味的苦涩。


“我们是警察。我们来带你出去。你叫什么名字。”沈书瑜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个男人慢慢抬起头看着沈书瑜,嘴唇动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我没有名字。他们叫我0721。你刚才说名字,我可以有名字吗。”


苏谨南从沈书瑜身后走过来,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那个男人肩上。他蹲在他面前,和他对视。“可以。你自己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披在自己身上的大衣,用手摸了摸料子。然后他抬头看苏谨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光,但没有掉下来。“林栩。我以前想过一个名字,叫林栩。双木林,栩栩如生的栩。我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被关进来之后,就没有了。”


沈书瑜安排两名刑侦员先把林栩送出去,自己继续往里走。剩下几扇门后的场景大同小异,六个Omega,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岁不等,全部处于严重营养不良和信息素长期抑制状态。没有人知道自己在里面关了多久,没有人记得关进来的具体日期,只能通过送饭的次数来估算。有一个在墙上刻满了正字,最后一个正字只刻了三笔。


苏谨南在最后一个房间里停下脚步。房间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男孩,蜷缩在墙角,用胳膊挡住眼睛,声音细小而沙哑:“别过来,我是Omega,我的信息素有污染。他们说我的腺体被武器化了。靠近我会死的。”


苏谨南没有后退。他慢慢蹲下来,把自己的后颈暴露给那个男孩看。抑制贴下面,是一道多年前的旧疤。“你看,我也有腺体损伤。我的腺体被亲生父亲切走了一部分,用了很久的信息素抑制剂,易感期是普通Alpha的好几倍。但我没有死。你也不会死。你的信息素不是武器,是他们把武器注射进你的腺体里。那不是你的错。我是苏谨南,银安市苏氏集团的总裁。你信我,我有钱给你治病。”


那个男孩从胳膊后面露出半张脸。他盯着苏谨南后颈上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把胳膊放下来。“你也有编号吗。”


“0720。在你之前,排在0719后面。0719是我的Omega。我们在一起了。他有警徽,有配枪,有名字。他以前也是实验体。你也可以有名字。”


那个男孩沉默了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我想姓沈。”


沈书瑜从走廊里转过身,走到门口。他看着那个蜷在墙角的男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也蹲下来,和苏谨南并肩,把自己的警徽摘下来放在男孩手里。“姓沈可以。沈什么,你自己想。这个警徽暂时放你这里,等你好了再还我。”


男孩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银色盾牌,手指在国徽纹路上反复摩挲。他的嘴唇在抖,但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沈栖。栖息的栖。我以前养过一只鸟,后来死了。我想叫沈栖。”


走廊尽头传来液压钳剪断最后一把锁的声响。六个Omega被陆续带出矿井,阳光从入口照进来,把他们的脸映得发白。林栩坐在救护车后门边上,披着苏谨南的大衣,抬着头闭着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他旁边的担架上躺着那个最小的男孩沈栖,手里还攥着沈书瑜的警徽,不肯松开。


温晴打来电话,说韩鹤年在拘留所里交代了更多细节,0721到0726号实验体是多年前被从银安市第二儿童福利院转运走的,和沈书瑜当年被送去的孤儿院是同一家。换句话说,他们和沈书瑜、顾衍一样,都是在被遗弃之后被送进同一个福利院,再从福利院被不同的人领走。有的是苏正远安排的,有的是孟启年安排的,有的是韩鹤年安排的。那些被领养的记录全部被伪造过,原始档案被人用黑笔划掉了名字。


沈书瑜站在矿井入口看着那六个正在被送上救护车的Omega的背影。他们穿的病号服在阳光下白得刺眼,有人扶着救护车门框慢慢往上爬,有人已经躺上了担架,有人还站在门边看着天空,像是太久没有见过太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它。苏谨南站在他身边,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从福利院被送走的。你被送到了银安市,被韩鹤年的方案造出来,最后活下来了。他们被送到了这里。”


“他们都活下来了。”沈书瑜说,“六个人,全部存活。韩鹤年的方案虽然在道德上是罪恶的,但在技术上,他的存活率比孟启年高太多。孟启年造了六个实验体,死了五个。韩鹤年造了六个,全活。他用的是退役军医的知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但他用错了地方。”


苏谨南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碰了碰沈书瑜的手背。“那我们就把他用对。这些Omega需要的康复治疗、腺体修复、心理干预,苏氏生物实验室有全套设备。苏正远留下来的烂摊子,我来把它洗干净。”


沈书瑜转头看他,苏谨南的侧脸被午后的阳光切出清晰的轮廓线条。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说大话,林启已经在起草苏氏生物实验室转型方案了,从非法实验到合法腺体康复中心,把苏正远当年用来伤害人的设备变成救人工具。


“回去之后我要做一件事。”沈书瑜说。


“什么。”


“把他们的名字全部找回来。0721到0726不是编号,是六个被划掉的名字。我去调福利院当年的领养记录,逐页比对被涂改的档案,把每一个被黑笔划掉的名字复原。林栩这个名字是他自己想的,但也许他本来有一个名字,被领养那天被人从档案上删掉了。我要替他找回来。”


苏谨南没有说“我帮你”。他只是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沈书瑜不需要他帮忙,沈书瑜需要的是他在外面掌控全局,让这些Omega出院之后有地方可去。而他已经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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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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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