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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死亡时间

周屿在值班室白板上画了两条时间线。上面是1996年7月16日至23日,下面是2026年的同一周,两条线每天只在启明一号经过临海上空时短暂相接,最后共同落在7月23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岚把可传递信息分成三类:有独立证据的事实,可以说;尚未核实的材料,暂缓;可能诱导周海生接触危险设备的内容,必须先做风险评估。

赵其峰看完表格,在最下面加了一行:“每次窗口只留一个主问题,别把十七秒当会议。”

7月19日凌晨,周海生先报告:“认证柜底部多了一根线,接进西侧三号回路,工具间少了一只模块,安装表没有编号。”

周屿翻开消防处置目录:“明天凌晨,西侧电源柜会起火,记录说线路绝缘老化,你会提前断电,把郑宁拦在门外。”

“谁写的记录?”

“消防出警表。”

“原件还是转录?”

“目前只有目录扫描。”

“那就别先认定原因。”

周屿停了一下,把后面的“线路被割开”咽回去。

“陈鸣呢?”他问。

“昨晚从西平码头坠海,没找到人。”

周屿抬头看向林岚,事故死亡名单里,陈鸣死于7月23日主机房爆炸。

“官方记录把他列在七天后的死者里。”周屿说。

对面沉默半秒:“他已经死了。”

信号关闭。当天上午,周屿在地方报纸的缩微胶片里找到一则短讯:外地技术人员陈某于7月18日晚在西平码头失足落水,搜救无果,户籍注销记录却把陈鸣死亡日期写成7月23日,办理单位是七六二项目组,确认人来自澜图行政部门。

两份死亡时间相差五天。

林岚调出天衡底层回执,在纸上画了七个空槽:“从十六日开始,每天一次,前几次只写入部分信任,第七次才可能生成根身份。”

“根身份能做什么?”

“修改授时、定位修正和维护参数,系统还会把命令当成合法来源。”

“高成峻在等第七次?”

“先找到他知道这条链的证据,再给人下结论。”林岚说完,把高成峻三个字从白板上擦掉,只留下“澜图维护端”。

下午,周屿去北郊找袁守成,老人住在一栋没有电梯的旧楼,门锁着,门口放着半袋没来得及拿进去的米,邻居说他一早被一辆黑色商务车接走,回来不到十分钟,又被带走。垃圾桶里有一只撕碎的快递袋,寄件人是澜图法务。

周屿在门缝里塞下一张纸:QH-17重新出现,我听见了周海生。

晚上九点,袁守成回电话,开口第一句不是问周海生说了什么,而是问:“你在哪里收的?”

“单位接收机,三座远程站同步。”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碰桌的声音,周屿急忙问:“陈鸣18日失踪,为什么23日又进了死者名单?”

“别在电话里说。”

“你当年签过口供。”

“我会解释。”

“什么时候?”

袁守成报出北郊一座废弃仓库地址,临挂断前压低声音:“澜图已经知道你拿到录音,中心里有人能看见你的文件。”

周屿回到单位检查访问日志,QH-17原始文件下午被远程读取,账号来自澜图维护接口,路径却经过中心内部跳板机,文件没有被删,只少了两秒脉冲底纹。

信息室值班员小杨把恢复出来的访问路径打印了三份,又关掉办公区无线网络,他二十六岁,刚调来半年,平时最怕领导临时要历史日志,此刻却主动申请封存自己的维护账号。

“跳板机用的是中心权限。”他说,“澜图从外面进不来,除非有人替它开门,或者这个门本来就一直开着。”

赵其峰问:“谁能开?”

小杨报出七个账号,包括自己,报到最后,他把打印纸推到周屿面前:“先查我,今天下午我离开过机位十二分钟,门卡和监控都在。”

没人因他主动把自己列进去便立刻相信他,信息组照流程提取终端,小杨也没有觉得受辱,只说:“查完给我一份结论,以后再有人用这条路,别又说系统自己开的。”

林岚盯着访问记录,嘴唇抿紧:“对方不在乎人声,先拿的是底纹。”

“他要确认链路是不是真的。”

“而且比我们更早知道该看什么。”

她关闭澜图维护证书,三台接收机立刻报告兼容服务异常,十分钟后,澜图发来通知,要求恢复权限,否则天衡联合测试无法继续。

赵其峰看完邮件,回复两行:维护服务移入隔离区。

外部供应商不得接触未分类原始数据。信息部门随后从跳板机缓存中恢复出一个文件名:QH17_RAW_CHECK,创建者使用高成峻的私人技术账号,时间在第一次信号出现后十分钟。

高成峻当时人在外地参加会议,他没有等周屿上报,某套系统一直盯着这个频率。

夜里,周屿把陈鸣的两份死亡记录排在桌上,一个人在码头失踪,又在五天后死进主机房;父亲的声音从三十年前传来,高成峻在十分钟内得到消息。

第二天,周海生还会面对那场西侧电源柜火情,周屿把消防表压在键盘旁,等待下一次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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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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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有回声

作者: 萧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