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饺子》

时间线：2027年九月

主要人物：陈麦青、陈麦青外公、应怀砂、许尽欢（不分先后）

以下正文：

——

九月初，快开学了。

陈外公天不亮就起来了，没去干活，而是走进厨房，洗干净手。

老木桌前，陈外公佝偻着脊背，专心地和面。

枯瘦却有力的手掌压进面团，一下下揉碾，面粉飞扬出细碎的白絮。面团在他手中慢慢变得光洁，麦香漫开。

他时不时看向陈麦青的房间，停留几秒，随即收回视线，继续揉面。

似乎是有所感应一样，房门“吱呀”一声轻响，陈麦青已经换好衣服，从房间走出。

四目相对，陈外公掸了掸手上的面粉，掀开布帘，走到陈麦青面前，“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再去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陈麦青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外公手上的面粉，而是那粗糙黝黑、沟壑纵横的手，喉间一哽：“我不困，我们一起包饺子吧，两个人还快一点。”

快一点……

外公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可是，他不想快一点，他想慢一点……

陈麦青不想让外公那么累，所以想来帮忙。

两人把木桌抬到堂屋中央，外公坐在小板凳上，布满老茧的双手正反复揉着面团。

陈麦青挽起衣袖，腕间那只旧银镯随着抬手的动作，漾开几声细碎清泠的叮当。

她拿起擀面杖，把面团擀成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

外公取过面皮，舀一勺调好的馅料，指尖对折，捏出一圈细密的褶子。一个个饱满的饺子整齐码在竹篾盖帘上。

“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外公手上不停，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温厚，带着几分不舍，“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陈麦青低头把馅料包进去，动作很慢，她望着外公佝偻的脊背，看着盖帘上一排排胖乎乎的饺子，心里五味杂陈。

饺子做的慢，陈麦青还能好好看一看外公，外公也能再和陈麦青待一会儿。

“饺子，骄子，你是外公的骄傲，在外头好好吃饭，钱不够用打电话告诉我，我现在会用智能手机了，平时要是没事，和我打打电话……”

平时话不多的人却在此刻一边包饺子，一边把压在心里的话一点点吐出。

听见那句“我现在会用智能手机了”，陈麦青心脏抽痛，吸吸鼻子，强忍泪水点头：“嗯，放心，应老师和许姐陪我去，我也会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的。”

“你也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我不需要那么多钱，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然后等我回来。”陈麦青放下最后一个饺子，一字一句嘱托外公。

饺子煮好，外公看着陈麦青吃完饭，自己却没吃几个，把剩下的都盛进饭盒，准备给陈麦青带着路上吃。

“外公，不用，你多吃点。”陈麦青把饭盒推给外公。

“给你带着，家里有东西吃，你路上饿，路上吃，我听尽欢那丫头说了，你们得坐好几个小时，多带一点，你们分着吃。”

外公不给陈麦青拒绝的机会，执意把饭盒塞进书包。

陈麦青偷偷抹了抹眼泪，说不出告别的话。

村口，陈麦青外公拉着孙女的手，满眼不舍。

应怀砂轻叹一声，语气惋惜：“要是能把陈麦青外公也带上就好了……”

“她外公晕车，坐不了长途，高铁人挤人，他又怕浪费钱，也不愿跟着去。”许尽欢倚在柿子树上，盯着陈麦青和陈外公，算是在宽慰。

时间差不多了，应怀砂打开后备箱，几人把陈麦青行李依次放好。

许尽欢冲陈外公招招手，语气认真：“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麦青的。”

几人寒暄几句，应怀砂启动汽车，驶离村子。陈麦青趴在车窗上冲外公摆手，迎风大喊：“再见——”

“好好吃饭——”外公声音醇厚，冲孙女大喊。

汽车消失在视野，外公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喃喃自语：“好好吃饭……”

与其说，孩子离不开家，倒不如说，家长离不开孩子。

高铁上，都是前往学校的大学生，没人说话，都默默看着手机，思念无声无息在车厢蔓延。

陈麦青垂眸盯着放在大腿上的铁饭盒，隐约还残留着饺子汤的余温。

许尽欢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轻轻拍了拍陈麦青的背，“告别”是人生的必修课，只不过很难及格……

应怀砂和许尽欢陪着陈麦青进入大学，将一切打理妥当，便和陈麦青在校门口告别。

“好好上学。”应怀砂和许尽欢同时开口。

阳光透过枝叶撒在两人脸上，晕开一层光晕。

陈麦青用力点头，手机传来一声震动，她低头看一眼，冲两人挥手告别：“我们还要开个班会，我先回去了。”

“去吧。”两人盯着陈麦青的背影消失在人海。

许尽欢缓缓呼出一口气，侧头看向应怀砂：“今天天气不错，我定的是第二天的票，我们在这里玩玩吧。”

“好啊，就当是旅游了。”应怀砂笑着答应。

两人肩并肩转身离开，像无数家长一样频频回头，望向那所辉煌的学府，最终又埋头赶路。

是夜，许尽欢和外公打完视频电话，盯着空饭盒发呆，明明累了一天，她却觉得内心是孤独的、空虚的。

另外三个室友都带着耳机，有人打电话，有人玩游戏，还有一个在刷视频，彼此还没熟悉，各做各的事。

陈麦青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

前十八年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 在脑海一帧帧浮现。

朋友、亲人、老师，家乡的一切都让她怀念。

“这才第一天，怎么就开始怀念了呢……”陈麦青握紧手机，盯着窗帘，声音轻飘飘的，思念却千斤重。

许尽欢给她发来一条视频，她戴上耳机点开，屏幕中是一片沙滩，月色下，许尽欢拿着仙女棒冲镜头打招呼。

“陈麦青，这里的海滩不错，离你们学校很近，有空你可以来玩玩。”

许尽欢赤脚踩在沙滩上，手中的仙女棒不停晃动，笑声清脆悦耳。

陈麦青看完这么有活力的视频，心情好了大半，敲敲打打，修修改改，发去一段话。

【谢谢你们，学校环境很好，室友也很好，食堂也还不错。】

许尽欢：【那你呢？你怎么样？】

陈麦青呆滞一瞬，随即笑了。

【我也很好。】

许尽欢：【那就好，你明天还要军训，早点睡。】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