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城北一处往日人迹罕至的废仓，被清一色的青布幔帐围得密不透风，远处的锦衣卫暗哨正紧张地盯着四周。

王承恩身着长衫，手里拿着账目汇总，此刻正站在仓门内侧的高台上，目光盯着下方忙碌的人影。

“仔细清点，每担都要过秤，莫要记错！”管事模样的内侍低声嘱咐。

十几个乔装成百姓的小太监，正将外面购回的散粮装入麻袋，旁边几人忙着过秤记录。

王承恩皱了皱眉，连日来的忙碌让他有些疲惫，“皇爷要收足80万担粮，这城北汇聚点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差池。”

这时一名百姓打扮的锦衣卫小旗快步走来，躬身禀报:“王公公，城中已有粮铺挂出售罄的牌子，还有许多粮铺也挂出了每人限购5担的牌子，西市一条街的粮价已升至3两一担了！”

王承恩点了点头，“你下去吧！传令大伙加紧购粮，还有半天时间，陛下交代的80万担，必须要足额完成，有偷懒懈怠者，咱家必不轻饶！”

另一边，钱二和孙三两位京城粮商巨头，竟似有默契般一同来到了赵大的府上。

赵大府中花厅，暖炉燃着白炭，暖意烘得人浑身发懒。

钱二刚迈进门，便搓着手笑出声：“赵大哥，机会来了！今日西市粮价已破3两，我那十几间铺子的粮，不到午时就卖掉大半，光现银就收了满满三大箱！”

孙三跟着落座，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可不是嘛！那些小商贩跟疯了似的抢粮，我都吩咐下面掌柜，挂了限购的牌子，照这势头，过几日涨到4两都有可能！”

赵大端着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不急、不急，这才刚开始，明日咱们把一半的粮铺挂出售罄的牌子，另一半挂出限购的牌子。”

“咱们要做的，就是按住粮食慢慢放，等那些商贩把家底都押进来，勋贵和官员开始入场，到时候咱们再正常出售，才能把银子赚足。”

钱二闻言眼睛一亮：“赵大哥说得是！我回去就吩咐伙计，明日起对外就说粮源紧张，限量出售，吊着他们的胃口！”

“不止如此。”赵大补充道，“让下面粮铺的掌柜和伙计在售粮时，多向购粮者透露，就说漕运河道结冰，至少要等开春才能通航，京里的粮只会越来越少。”

孙三拍着大腿：“好主意！我回去就安排下去！京中那些百姓和商贩，听到这些话，到时候肯定更疯狂地抢粮！”

“对了赵大哥，”钱二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下面的掌柜跟我说，最近有不少宫里的内侍来买粮。”

“他们虽然伪装成百姓和商贩，但身上那股味道还是被掌柜的闻出来了，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三也附和了一句：“最近有传言说皇帝刚抄完家，手里的银子不少，有没有可能，宫里在偷偷买粮？”

赵大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能有什么问题？无非是户部筹措不到粮，现在粮价飞涨，朝廷得粮食缺口非常大，惠民措施也不能停。”

“再说了朝廷用银子的地方多的是，抄家那点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

钱二点了点头，“赵大哥说得对！皇宫里那么多张嘴也得吃饭不是？再说了，这样咱们手里的粮食不是更金贵？”

“等勋贵和官员们下场，朝廷就是想管这暴涨的粮价，也管不了，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外面的小商贩之所以肆无忌惮地疯狂囤粮炒价，不就是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嘛？”

赵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京城的粮食啊！终究还得是咱们三家说了算。”

三人相视一笑，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夕阳渐渐落下，暮色笼罩着京师。

城北的废仓中，王承恩亲自督工，账目汇总上的数字不断攀升，距离80万担的目标越来越近。

而花厅里的三人，还沉浸在美梦中，丝毫没有察觉。

入夜时分，王承恩神色匆匆，进殿跪伏行礼：“禀皇爷，截至今日傍晚，城北汇聚点共收得粮食60万担。”

“城中多数粮铺已挂限购牌，大伙分散收购，终是差了20万担未能完成。奴才羞愧，还请皇爷责罚。”

崇祯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承恩:“无妨，承恩你先起来吧。是朕疏忽了限购这个环节。”

王承恩起身侍立，“奴才惶恐，是我等办事不力，陛下莫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崇祯摆手打断了，“以后别搞这套虚词，先说说粮食怎么样了？”

“回皇爷，奴才已命人将记录好的粮食，连夜转运至京郊秘密粮仓囤积，账目明细在此。”说罢，王承恩双手奉上账目汇总。

崇祯接过账册看了看，嘴角露出了笑容，“承恩你做的很好。”

“连日来大伙奔波劳碌，也辛苦了！传朕旨意，参与此次购粮的内侍及锦衣卫，每人赏银五两，明日你去内库支取发放。”

王承恩闻言，赶忙躬身拱手：“奴才代大伙谢皇爷隆恩！定当不敢有半分懈怠！”

崇祯抬了抬手：“起来吧！另有一事需你督办，务必周全。”

“此前抄没奉圣夫人与霍维华家产，所得百十间商铺，明日你筛选出来几十间地处西市及粮铺密集街区的。”

“从参与过购粮的人手中挑选精干可靠之人，乔装成小商贩，收拾修缮铺面，准备开业事宜，顺带对商铺周围散播风声。”

崇祯思索片刻后，“只说近日来靠着低买高卖粮食，攒下不少银两，买了这间铺子准备大干一场。”

“后面粮价必破四两，正是一本万利的机会，待商铺收拾准备妥当，无需急于开张，等待朕的旨意行事。”

王承恩心头一动，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定把皇爷交代的事情办妥。”

崇祯点了点头，“连日来，你也十分辛苦，下去休息吧。”

王承恩再次躬身行礼，“奴才谢皇爷体恤，奴才告退！”

随后轻手轻脚退出了寝殿，殿门闭合的瞬间，他回望了一眼烛光下的皇帝，只觉得那道身影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