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乾清宫寝殿外。
值守的小太监正打着瞌睡,王承恩脚步急促地赶来,朝着值守的小太监问道:“陛下休息了吗?”
这突然的问话,吓得小太监一激灵,赶忙躬身开口:“回王公公的话,还没有。”
王承恩看了眼四周,“今晚有咱家守着陛下,你回去吧。”
小太监赶忙躬身行礼,“小的告退。”
王承恩心中暗道:“陛下托付的事干系重大,还是谨慎些好!”
随后整了整衣袍,轻步入殿至榻前,躬身行礼,“皇爷,密旨已交由两名亲信送出,奴才与他们有救命之恩,绝对可靠。”
崇祯闻言,神色有些凝重:“没走漏风声吧?”
“回皇爷,二人乔装百姓,走暗道出宫,又悄悄出城,应是无人察觉。”
崇祯点了点头,“如此朕便放心了!”
“还有一事请皇爷恕罪,奴才答应他们,若能功成归来,在皇爷面前保举他们升百户。”
说这话时他还有些紧张,私自许诺官职,这事儿多少有点犯忌讳。
崇祯抬头看向王承恩,“无妨!朕既安排你去做,便是信任你,这种小事无需在意。”
随后笑着调侃道:“不过嘛,小了!”
王承恩眼里满是疑惑,“皇爷,什么小了?”
“格局小了!”崇祯叹了口气,“此等大事,区区一个百户,如何能让他人效死命?若他二人能功成归来,朕给他们升千户。”
“皇爷英明!奴才先代他二人谢皇爷恩宠。奴才确实格局小了。”他虽不明白皇爷所说的“格局”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多想。
寝殿恢复了安静,崇祯斜靠在龙榻上,正努力回忆着明朝历史,奈何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天启七年的锦衣卫指挥使是谁。
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王承恩,开口问道:“承恩啊,朕这脑中还有些混乱,好多事情记不清楚,现在的锦衣卫是谁在执掌?”
王承恩赶忙躬身回禀:“回皇爷,当下是骆大人在执掌锦衣卫,不过也才上任一个多月,是锦衣卫的第二十八任指挥使。”
“骆养性?”崇祯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回皇爷,是的。”王承恩也察觉到崇祯的语气有些不对。
“此人不行,缺乏风骨!难堪大用!朕瞧不上他。”
回想起史书记载,崇祯就有些火大,此人先降闯王李自成,后降大清多尔衮,纯纯的三姓家奴。
他郑重的看了眼王承恩:“承恩!朕准备换一位新的锦衣卫掌权人。”
“你携朕口谕,速去北安门或附近宫门,传召一名叫李士茂的锦衣卫百户来觐见。”
王承恩听着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奴才遵旨”,随即快步走出寝殿,向北安门而去。
夜色很沉,宫灯闪着淡淡的光。长廊上,王承恩在前面引路,李士茂跟在身后,两人往乾清宫走着。
李士茂有些紧张,犹豫再三后,才低声问道:“王公公,深夜劳烦您亲自来北安门传谕,不知陛下此番急召,有何要紧差事?”
王承恩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陛下并未过多提及,只是吩咐咱家去北安门传召于你。”
随后又开口安抚:“今夜倒是问了咱家一些,关于锦衣卫的事,召你必有深意。”
“待会儿见到陛下,大人据实应答便可,无需拘谨,但也莫要多言。”
李士茂感激地看着王承恩,躬身应道:“多谢公公提点,士茂明白。”
不多时,寝殿已在眼前,王承恩上前一步,对着殿内躬身禀报:“皇爷,锦衣卫百户李士茂觐见。”
“让他进来吧。”殿内传出了崇祯的声音。
李士茂深吸一口气,迈步入殿,对着龙榻方向跪地叩首:“臣锦衣卫百户李士茂,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崇祯正端着一碗清粥喝着,心里有些怨气:“慢得跟蜗牛一样!让朕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好不容易吃口夜宵,你倒是会挑时候,先跪着吧。”
李士茂没听到圣谕,也不敢贸然起身,这让他心里更加不安。
崇祯慢悠悠地喝完清粥,把碗递给身旁的小太监,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起来吧。”
李士茂听闻圣意,随后谢恩起身,低头立于殿中,整个人都很拘谨。
崇祯看了他一眼,“李士茂,朕记得你有一子叫李若琏?”
“回陛下,臣确有一子叫李若琏。”李士茂有些惊讶,陛下居然连他儿子都知道。
“他如今在何地啊?”崇祯又开口问道。
“回陛下,小儿目前在河南游学,准备明年的武举考试。”
崇祯心里很是无奈:“本想启用李若琏,奈何现在的时间太早,明年秋天他才考中武进士,入职锦衣卫。
“现在他是既无功名又无资历,没法提拔啊!”但转念一想,“能把儿子教导得这般优秀,他这个父亲定然也不会太差。”
“这两人可是史书上明确记载的忠烈,李士茂刚正不阿,其子李若琏在崇文门自缢殉国。”
收回思绪,崇祯随口问道:“李士茂,你有梦想吗?朕给你一个机会,尽可放心大胆地说。”
李士茂闻言一愣,随后郑重地回答:“陛下问话,臣不敢虚言。”
“身为天子亲军、锦衣卫百户,梦想便是公正执法,谨守初心,忠于陛下,忠于朝廷。”
崇祯听完有些惊讶,“就这?!”
“你就不想升官发财?大权在握?美人在侧吗?”
李士茂直接懵了,陛下这是什么路数?还没来得及细想呢,就被王承恩的一声轻咳打断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赶忙跪地叩首:“臣惶恐,请陛下明鉴!臣所求绝非升官发财、权势美人。”
“只想恪守初心,尽职责所在,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尽忠。若贪恋权势地位,沉迷钱财美色,那与奸党何异?!”
王承恩听到这番话,脸上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心想这李士茂果然是个人才,这种明确站队的话都敢说。
“你倒是有点意思!”崇祯满脸欣慰地看着他,“太祖时期,飞鱼服绣春刀,天子亲军,何等的威武!”
“如今却是贪腐成风、军纪败坏,早已背离初衷,指挥使骆养性,更是庸碌无为、难堪大用。”
“朕有意让你执掌锦衣卫,整肃军纪,重现当年的辉煌,你可敢接?”
李士茂闻言,当即跪地三叩首,“回陛下,臣敢接!陛下以重任相托,臣便以性命践行!定让锦衣卫焕然一新,不负天子亲军之威名!”
“起来吧。”崇祯抬手示意他起身,“朕深知锦衣卫积弊已久,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短时间内难有成效。”
“朕授你便宜行事之权,五品以下,皆可自行决断,再赐你天子剑一柄,持剑如朕亲临,助你执掌锦衣卫。”
“明日,承恩会去北镇抚司宣旨任命,京城所有在职的锦衣卫中,你可择优挑选,组建自己的班底。”
“不要有任何顾虑,放手施为,尽快拿出实绩给朕看。”
李士茂听完崇祯这番话,直接呆在了原地。
旁边的王承恩见状,赶忙出声提醒:“李大人,陛下之恩宠,前所未见,还不快谢恩?”
崇祯抬手制止了王承恩,“无妨!让他想想吧。”
李士茂回过神来,身体都有些颤抖,赶忙跪地叩首:“陛下之信重,臣感激涕零,唯有肝脑涂地,方能报陛下隆恩!”
崇祯思索了片刻,又开口说道:“昨晚先帝托梦与朕,梦中竟说思念奉圣夫人客氏,还想喝霍维华敬献的灵露饮。”
“朕虽不解,但先帝遗愿不可违,如今内库空虚,朕是有心无力,士茂啊!你可明白?”
李士茂越听越糊涂,“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话刚说到一半,就看见王承恩在旁边给他使眼色,他赶忙改口:“臣明白。”
崇祯点了点头,“明白就好,朕累了,你退下吧。”
接着又看向身旁的王承恩:“承恩啊,替朕送送李大人。”
王承恩躬身应道:“奴才遵旨。”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大人,请吧。”
李士茂伏地叩首,“臣告退。”说完便起身随王承恩走出了寝殿。
殿外的宫廊上,他一头雾水,没明白陛下所言何意,满脸疑惑地看向了王承恩。
王承恩见状,笑着开口解释:“陛下恐你未能明白圣意,闹出误会,特意让咱家出来送你,与你细说一二。”
李士茂赶紧拱手,“士茂愚钝,还请公公指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