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湫?小湫!你咋的了?”
我茫然循着声音抬头,就见导演一脸愁容地看着我。
“你该不会也要跟善枝一样吧……”
话音落下,导演转过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循着他的视线迷迷糊糊望过去,只见王善枝浑身如同泥水般瘫坐在树根前,脸色灰沉,就像即将要死去般,奄奄一息。
眼下情况,远比方才在路上发作时还要严重!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顿时,周遭的景象骤然扭曲晃动,强烈的眩晕感直冲我头顶!
我连忙抬手揉了揉脑袋,害怕效果不够,又晃了晃发沉的脑袋。
待我再次睁眼,视线恢复清明,快步走至王善枝的身旁。
“别碰他。”
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从我身后传来,我一惊,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
她声音严厉地说:“小心传染。”
她的语气没有刚才的天真,看来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我伸出的手骤然一顿,像是听到玩笑似的,勾起唇角嗤笑道:“尸斑是血液循环停滞后留下的印记,属于生理死后特征,我们都是活人,怎么会有传染这种说法?”
风衫没有反驳,我只听见风掠过枝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她张口说:“这山上跟你们山下的病症完完全全是两码事。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听我的,你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心头顿然一惊。
我从未在某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压迫感,除了在手术台上静穆的氛围……
可眼前不过是比我矮一个头的小孩,看着也稚气未脱。
但不知为何,她身上的压迫感远超我所经历过的任何人事。
这孩子究竟是野的还是本来就这性格?
我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可导演的声音抢先穿插进来,他妥协道:“小湫,听她的吧。”
“我……”
我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像是有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嗓子,半句也吐不出来。
我垂眸沉思了一会,目光落在自己伸出的手上。
风衫的确说得没错,我们剧组一路走来接连撞上鬼打墙和不知名尸斑。而这些反常的怪事几乎超出常理。
更何况我并不傻,自从导演遇见风衫开始,便下意识偏向她。
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给自己增添麻烦了。
我暗自打定主意,缓缓收回手。
“行,我相信你。”我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淡然道。
风衫唇角弯了弯,她似是极为自信道:“好啊,王善枝的情况我能稳住。”
我眯了眯眼。
“乌云散了大半,天也快晴了,我们继续赶路。”风衫抬眼望向天空说。
我下意识把手伸了出去,一缕轻纱拂过手心的触感从我的掌心传来。
我又迅速把手收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捻去那点残留的湿意。
“虽然还有雨,但还可以走。”我抬眼直直看向风衫说。
“那我们抓紧动身,这里邪得很!”
导演连忙附和,于是,快步走到树底下,搀起瘫坐在地的王善枝。
我颔首应声,抬脚刚走出两步,队伍末尾忽然响起喊声:“导演,我想上厕所。”
我向前迈的脚步停下了。
导演问:“能憋得住吗?”
“快要到关口了!”
“那赶紧去吧,快去快回啊!”
我看着那个寸头少年一边应着一边往树林深处跑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哎呀,这可咋办啊,王善枝状态越来越差,我怕他可能撑不下去啊!”
导演拧起眉毛,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踱步,语气极为慌乱。
“又没事,在这待个几天也没事,死不了。”风衫语气淡然,像是这件事情与她无关。
“啊?”
我也诧异地转头看向她,一脸不可置信。
风衫像是预料我们会有这样的反应,语气缓缓道:“你信我就行了,不要太担心。”
“好…好。”
我:“?”
不是导演,一个陌生人,你直接把信任全都给她了?!
不过是刚遇见的小孩,都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导演竟然毫无保留地相信,连最基本的迟疑都没有。
我暗自皱眉思忖着,手却不由得捂着额头。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了,我闲得发慌,蹲下身拿起一旁的大石块,又拿了一个小石块,然后又随手扯下一片嫩绿的叶子,漫不经心地摆弄着。
可就当我再次采摘叶子时,余光里却瞥见一道黑色身影掠过。
他掠过之处,丛草都随着他的运动轨迹倾倒。
可当我定睛看过去时,那个东西却没了影。
“喂,你叫什么名字?”
思绪骤然打断,我回过头,就见风衫撑着脑袋,坐在石墩上荡着腿,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俞湫,按照辈分来说,你该叫我姐姐。”我淡然回应。
说完,我又转过头去,继续摆弄手里的石块树叶,没再多看她一眼。
“俞湫。”风衫低声重复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如果要按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太奶奶,不过……我们好像没有血缘关系吧?”
我头也没回,嗤笑道:“怎么,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按礼貌来讲,你也要叫我一声姐姐吧?更何况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配上太奶奶这个称号?”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轻笑声。
过了半刻,她再次开口道:“说了那么多,你就没有感觉少一个人?”
我手头动作一停,抬眼回答:“那个寸头青年?”
“是啊,我猜猜……已经有二十多分钟了。”
“……”
“一个人上厕所不至于那么久吧?”
她尾音上挑,像是在嘲弄那个青年。
“再者说这复沃山本就凶险,里面有各种奇形八怪的东西,都在里面……你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是鬼山吧?”
我的手攥紧手中的小石块,没过一会儿,又松了手。
我转过身,说:“要不然……”
“诶,你一个女生就不要去了,就让你剧组里男生去吧。”
风衫打断我的话。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男生站了出来。
“我去吧。”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一位长相清秀的男生,此刻他的拳头握紧,像是抱有必死的决心。
“小心点,找到他后,要赶紧回来,知道了吗?”导演语气急切道。
清秀男子闻声点了点头,便朝刚才寸头离开的路线跑去。
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响。
我身体骤然一僵。
“怎么了?”风衫勾着唇角笑道。
我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摇摇头:“没事。”
我把手伸进口袋内,拿出手机。
信息栏上赫然出现两个字: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