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怎么了?”导演走到他跟前,弯下身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双腿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走不动了。”
王善枝还试着从地面站起来,不过一会儿就又倒了下来。
我就站在王善枝一旁,静静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上前。
导演蹲下身,伸手去碰他的脚踝,皱眉问道:“这里?”
“啊!疼!”王善枝突然大叫道。
“我来吧,导演,我是医生。”我走上前去,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地说:“我想……会有帮助。”
导演点了点头,连忙让开了位置,手臂伸起,像是服务员请客户进酒店时标准的那套动作。
我顿觉有些别扭,但并没有多想,径直走了过去。
我的视线扫过他的脸,此刻,他的脸上只有一片白,几乎没有血色,根本就没有什么活人感之说!
“手能动吗?”我轻声问道。
王善枝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嘴唇上下翕动。
我看他大概费了不少力气吧。
而他这幅模样与昨天的傲慢截然不同。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往右一翻。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的小臂下方,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在皮肤上蔓延。
“我靠!善枝!你这在哪碰着摔着了?”与我们同行的男生在我身后惊呼道。
王善枝茫然摇摇头:“没有,我都没摔倒过……”
“那是尸斑。”我淡淡开口,打断他的话,“是人死后两到三小时,血液重力压积形成的尸斑。”
“什么!”王善枝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导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声音低低的,似乎并不太接受这种结果说:“小湫啊,这个症状……能治吗?”
“常规医学手段对此束手无策。”我语气平静道,“他已经长出真性尸斑,等同于半个脚踏入鬼门关,按照现在来说,他只是一具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的活死人。”
“……”
王善枝在原地一动不动,和其他众人一样没说话,我有些诧异抬头,大概环视了一圈。
自从我说完话后,他们都像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低垂着脑袋。
他们的眼神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鞋尖。
片刻后,导演才开口,声音带着些许颤音,问:“小湫啊,有什么方法能暂时缓解一下?”
我的视线从王善枝的右臂看向左腿,无奈摇摇头,道:“这在医学上根本就是无法挽回的结局,所以……”
忽的,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打断了我的话。
“你们是迷路了吗?”
我闻声转过头,就见树荫下站着一个个头不高的小女孩。
她身着补洞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截细树枝,就站在那望着我们一行人。
“我们是剧组团,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拍摄短片。”导演敛去忧伤神色,此刻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哦,是这样的啊……”小女孩食指轻点着下巴,眼珠在我们人群中转了一圈。
“我叫风衫,我的家就是这里。”风衫扬起笑容,对着我们笑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女孩身上有莫名的怪异感,我总感觉她的身上有着令我难以琢磨的东西。
正当我想着,风衫似是有感应般,忽然转过头来。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能感受到她眼神中的寒意。
那种眼神看得我后背发痒,就像是猎人在暗处一直盯着猎物……
不过短短一瞬,她便收回那道目光,转过头去,又恢复了刚才和蔼的笑容。
可能是前后反差太大,顿时让我感到有些恍惚。
此刻,我竟感觉到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错觉。
“那个躺在地上的哥哥,是身体不舒服吗?”风衫抬手指了指我前面的王善枝,像是懵懂的孩子那样,不解地问。
我没等导演张口,就自行接话了,语气淡然道:“他身上出现了尸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说完,我垂眸瞥了他一眼。
风衫又说:“我有法子能稳住他的病情,但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山里的法子。”
我微微眯起眼睛,反驳道:“不可能有起死回生的医学。”
“谁说我要用你们的科学医学啦?”
我眸光微顿,抬眸看向那个女孩。
“只要有用,什么法子都可以!”导演急切的声音传来,“能告诉我吗?”
风衫勾起唇角笑了笑,说:“好啊,跟我走吧。”
我看着导演抹了抹眼泪,一时间不敢再次出言反驳,只能任由他去了。
于是,我跟着大众队伍往前走去。
大概走了五个小时,我的腿几乎酸得走不动道。
山路崎岖,又有许多陡坡,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我抬眼望着在我前面的一行人,他们依然匀速往前走去。
他们像永不停歇的永动机,而我简直是满身锈迹的缝纫机。
腿已经完全酸死了……
“……”
忽地,山间的风变凉,含着湿气的雨水扑面而来。
我愣了一瞬。
忽然,前面人一停,我猝不及防地撞在他的后背上。
“要下雨了呢,要不然在这里歇息一会儿?”
我小声对前面的人说了一句抱歉后,视线就转到风衫身上。
此刻,她正摊手,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我应着她的话,抬头看天,原本的蓝天白云,被突如其来的乌云吞没。
就在这一瞬间,导演磕绊的声音传来。
“可是……他的病怎么办?耽误不得啊!”
话音落下,我竟无意识地点头。
可当我的眼神转向风衫时,她不知为何突然咧开嘴笑起来!
起初只是浅浅一笑,但后面笑声逐渐变得尖锐!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想叫别人帮忙,可身体却动不了!
直至那笑声刺入我耳膜时,我才捂住耳朵!
疯子!疯子!疯子!……
我的脑内一直循环这个词,我猛地闭上眼,死死捂住耳朵的手也迅速往上移。
我抱着头迅速蹲下!
可那刺耳的笑声骤然停止,耳旁已经没了尖锐的笑声。
我恍恍惚惚地放下手……
我好像隐约听见某人在我耳旁叫我的名字……
我缓缓回过神,就觉得自己的右臂被某人轻轻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