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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巧手营生,坊市惊鸿

秋风萧瑟,卷着巷子里的碎草与细沙簌簌作响。

李承泽扶着土墙缓缓站直身子,骨骼微微发酸,浑身依旧带着被殴打过后的钝痛,可眼底已然彻底褪去了方才的孱弱茫然。

两世记忆彻底相融,让他完全接手了这具十九岁少年的人生。

原主在这长安贫民窟苟活十九年,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自幼靠着街坊邻里的零星接济勉强活命。性子懦弱胆小,不善言辞,更不懂争持,所以任由那些门阀家奴肆意欺辱、肆意践踏,哪怕被活活打死,也无人替他出头。

究其根本,不过是底层人命如草芥。

贞观三年,大唐立国不久,太宗励精图治,朝堂清明、百官勤勉,可盛世的荣光,永远笼罩在权贵士族、勋贵宗室头顶。

落在寻常寒门、市井百姓身上的,依旧是沉重的租庸调、无休止的徭役,还有高门子弟肆无忌惮的欺压。

五姓七望扎根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小小长安坊市之内,便是门阀权贵的天下。寒门子弟、市井布衣,生来便低人一等,命如蝼蚁。

“弱肉强食,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李承泽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土墙,心中了然。

前世他身居现代文明社会,讲究法理规矩、人人平等,可穿越千年盛唐,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封建等级、何为世道不公。

想要活下去,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未来搅动朝局、改写大唐宿命,第一件事——摆脱底层泥沼。

他低头看向自己破败的衣衫、空空如也的破屋。

原主家徒四壁,屋内只有一张破旧的土榻、一个缺口陶碗,米缸空空如也,别说存粮,就连半粒糙米都寻不见。昨日重伤高烧,昏睡一日一夜,滴水未进,腹中早已饥肠辘辘,阵阵空鸣。

万丈宏图,终究抵不过三餐温饱。

没钱、没粮、没权势、没人脉,如今的他,空有皇子血脉、满腹经纶、千年远见,却依旧是长安最卑微的流民。

李承泽没有焦躁,也没有气馁。

前世做规划师,最擅长的便是绝境破局、从零起步。

他抬眼望向巷外,长安西市人声鼎沸、车马不息,无数商贩聚集于此,兜售果蔬、柴薪、粗布、陶器,这是整个长安城最大的市井贸易之地,也是他唯一可以借力的生路。

大唐市井商业并不算发达,百姓营生手段单一,农耕、樵采、摆摊便是全部。工艺落后、器具粗笨、思路僵化,处处都是可以突破的缝隙。

李承泽眸光微亮,心中瞬间有了计策。

他转身回到破屋,翻找片刻,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斧、几根废弃的细竹,还有一堆被邻里丢弃、无人问津的枯芦苇杆。

这些东西,在旁人眼中是废料,在他眼中,却是第一桶金的根基。

大唐百姓饮水,多直接取用河水、井水,浑浊不堪,杂质极多,时常滋生疫病,每逢秋夏交替,长安市井总会有零星风寒瘟病蔓延,官府束手无策,只当是天时作祟。

可在现代常识之中,不过是饮水不洁、细菌滋生罢了。

李承泽嘴角微扬,抬手开始动作。

他凭借远超时代的手工技巧,将细竹裁截打磨,做成规整的竹筒,再将芦苇杆晒干压实,分层铺入竹筒之中,辅以细沙、木炭、碎石层层过滤。

这是最简单、最原始的简易净水滤筒,工艺简陋,无需成本,却能最大程度过滤水中泥沙杂质、大部分有害菌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三个造型规整、结构精巧的净水滤筒便已然成型。

若是放在现代,这只是孩童手工小制作。

可放在工艺落后的贞观初年,便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巧之物。

李承泽将滤筒擦拭干净,揣上唯一完好的粗布小包,迈步走出破旧小巷。

秋日阳光洒落肩头,驱散些许寒意。

一路穿过泥泞窄巷,踏入西市主街,瞬间被喧闹烟火气包裹。

两侧商铺林立,酒肆茶坊、粮铺布庄连绵不绝,往来行人衣衫各异,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有襦裙素雅的市井妇人,有扛着货物的苦力商贩,胡商驼队穿梭其间,带着异域气息,尽显贞观盛世繁华。

只是繁华之下,依旧藏着窘迫。

街边不少百姓捧着浑浊井水饮水,不少孩童咳嗽不止,面色蜡黄,皆是常年饮用脏水、饮食粗劣落下的病根。

李承泽目光扫过全场,心中笃定。

商机,就在此处。

他寻了一处人流密集却无摊贩的石阶旁,就地落座,将三个净水滤筒整齐摆放在身前。

没有吆喝,没有喧哗。

他很清楚,新奇物件,无需聒噪,自会引人侧目。

果不其然。

不过片刻,路过的市井百姓便被这从未见过的竹制器物吸引。

“这是何物?看着倒是精巧。”

“不像器具、不像玩物,从未见过这种竹筒。”

“小兄弟,你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几名挑着菜担、闲来驻足的百姓纷纷围了上来,好奇打量。

李承泽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淡淡开口,声音清亮通透:

“此为净水筒。井水河水浑浊不堪,以此筒过滤,可去泥沙、净水质,饮水干净,可少生疾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摇头失笑。

“笑话!水便是水,岂能靠一个竹筒变干净?”

“少年人莫不是痴了?自古饮水皆是如此,哪有脏水能滤净的道理?”

“怕是糊弄我等寻常百姓的把戏!”

众人大多不信,满脸质疑。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水质浑浊是天生如此,人力不可更改。

面对众人质疑,李承泽不辩不恼。

空谈无益,不如实证。

他抬手接过一旁摊贩打来的一碗浑浊河水,水质泛黄,漂浮细沙杂物,看着便难以下咽。

在众人注视之下,李承泽将河水缓缓倒入净水竹筒。

水流层层穿过细沙木炭,缓缓滴落,原本浑浊泛黄的污水,短短片刻,化作一汪清澈透亮的净水,静静落在陶碗之中。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围观百姓瞠目结舌,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浑浊脏水,真的变清了?”

“神了!真是神了!”

众人纷纷上前探头细看,伸手触碰碗中清水,澄澈冰凉,毫无杂质,与方才的脏水判若两物。

一时间,所有质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火热。

谁都知道井水河水浑浊难饮,常年饮用时常腹痛染病,可千百年来皆是如此,所有人早已认命,从未想过,竟有器物可以改变水质!

“小兄弟,这净水筒当真可以防病?”一名年长的街坊急切问道。

李承泽淡然点头:“水质洁净,无秽浊邪气,自然少染风寒腹痛。市井秋病蔓延,大半皆是饮水不洁所致。”

这话通俗易懂,直击痛点。

在场百姓皆是底层布衣,最惧生病,无钱无药,一场小病便能拖垮全家。若是一个小小竹筒便能减少病痛,便是天大的好物事!

瞬间,众人纷纷争抢询问价格。

“我买一个!多少钱?”

“我也要一个!家中孩童总爱腹痛!”

“这般奇物,定然不贵吧?”

李承泽早有定数,轻声道:“一文钱一个。”

极低的价格,瞬间引爆全场。

一文钱,寻常百姓皆能承受,几乎毫无门槛。

转瞬之间,三个净水滤筒被瞬间抢购一空。

入手三文铜钱,冰凉厚重,是他穿越而来,凭借自己本事赚到的第一笔钱财。

看着手中铜钱,李承泽眼底掠过一抹淡笑。

立足盛唐,自此开始。

而就在人群散去、他准备继续制作滤筒售卖之时,两道身着素色锦裙、气质清雅脱俗的身影,悄然立于人群后侧。

一人雍容温婉、气度端庄,眉眼间藏着母性仁善,自带一身贵气,正是微服出宫、体察市井民生的长孙皇后。

其身侧,跟着一位年岁不过十二、容貌绝美、灵动娇柔的少女,正是大唐嫡公主,长乐公主李丽质。

长孙皇后今日闲来无事,带着幼女微服入西市,查看百姓秋收民生,恰好撞见方才一幕。

她立于人群之后,将李承泽制器、滤水、解惑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看着少年一身粗布旧衣、身处市井底层,却身姿挺拔、气度从容,谈吐条理清晰,见识远超寻常市井少年,甚至远超诸多士族子弟。

尤其是方才那句市井秋病大半源于饮水不洁,一针见血,道破民间数年无解的症结。

朝中太医、文武百官从未深究的民生细弊,竟被一个市井少年一语道破。

长孙皇后眸光深深,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面容清俊,眉目轮廓竟隐隐与陛下、与自己有几分神似。气质沉稳内敛,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通透与深邃,绝非寻常寒门稚子可比拟。

“母后,这位小哥哥好厉害!竟能做出这般神奇的物件!”

李丽质睁着澄澈的眼眸,满脸好奇与赞叹,小声依偎在长孙皇后身侧低语。

长孙皇后轻轻颔首,心底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尘封的宫廷旧事、二十年前的隐秘往事,在脑海中轰然翻涌。

流落民间的嫡次子……李承泽。

那个被秘密送出宫、无人敢提、无人敢认的孩子,好像,回来了。

秋风拂过市井长街,吹动少年破旧的衣角。

潜龙初显,微光乍现。

无人知晓,这场西市坊市的寻常摆摊,一场简单的民生巧技,已然悄然牵动大唐最核心的皇权脉络。

长安城的风云,从这一刻,悄然开始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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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承泽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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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承泽录

作者: 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