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
慕允棠捏着照片的手指顿住。
偷看别人隐私被当场抓获,即便她平时再怎么冷静,此刻也难免生出一丝尴尬。
她站起身,将照片和票根放回密码盒,盖上盖子。
“抱歉。”慕允棠语气诚恳,“盒子没上锁,我无意中碰开的。”
裴时衍反手关上房门。咔哒一声落锁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迈步走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直到他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位置。
极具压迫感的距离。
裴时衍低头,视线扫过那个黑色的密码盒,随后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没上锁,就是不需要对你保密。”裴时衍嗓音低沉,透着刚开完会后的些许沙哑。
慕允棠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没有恼怒,没有被窥探的窘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坦荡。
“你……”慕允棠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几年,一直在看我的演出?”
“嗯。”裴时衍承认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不找我?”
“你十八岁考入舞蹈学院,二十岁破格进入中央剧院。”裴时衍单手插兜,语气平缓地陈述着她的履历,“那时候的你,满心都是舞台和舞蹈。我如果顶着一个‘娃娃亲未婚夫’的头衔突然出现,除了给你增加心理负担,没有任何好处。”
慕允棠愣住。
她设想过很多种理由,唯独没想过这一层。
“那现在呢?”慕允棠反问。
“现在你二十三岁,首席的位置坐稳了。”裴时衍微微倾身,视线与她平齐,“老爷子催婚,我也通过了考验,时机刚刚好。”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按在密码盒上,骨节分明。
“慕允棠。”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力度,“娃娃亲是长辈定的,但我娶你,不是因为长辈的约定。”
慕允棠呼吸一滞。
“是因为,我等了你五年。”
“照片上的字……”慕允棠移开视线,试图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热度。
“写的实话。”裴时衍直起身,顺手将密码盒推入书架最深处,“我的未婚妻,确实长大了。”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不断攀升的温度。
“小叔?小婶?”裴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试探,“你们睡了吗?”
慕允棠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开门。
门外,裴姝抱着一套崭新的睡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在触及到裴时衍冷淡的目光后,她立刻站直身体,双手将睡衣递给慕允棠。
“我妈让我送来的。”裴姝语速极快,“新的,洗过的,干净的。那什么,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说完,裴姝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裴姝才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刚才开门那瞬间,她小叔那个眼神,简直想把她生吞了。
禽兽啊。
老牛吃嫩草,还不让人打断。裴姝在心里狠狠吐槽。
主卧内。
慕允棠抱着睡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
“我去洗澡。”她抱着衣服走向浴室。
“浴室柜里有新的洗漱用品。”裴时衍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
水声响起。
裴时衍靠在沙发背上,杂志翻开在同一页,十分钟没有翻动。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刚才的话,他说得半真半假。
等了五年是真,怕吓到她也是真。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这几年在裴家内部的权力交接并不安稳。他需要彻底掌控裴氏,清理掉所有隐患,才能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地把她接进自己的领地。
不让她沾染半分风雨。
半小时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浴室门推开,带出一阵氤氲的水汽。慕允棠穿着月白色的真丝睡衣走出来。睡衣的剪裁极为贴身,勾勒出她常年练舞练就的姣好身段。天鹅颈修长,锁骨平直,长发用毛巾随意裹着。
裴时衍重新戴上眼镜,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停顿了两秒,随后站起身。
“吹风机在抽屉里。”他走向浴室,与她擦肩而过时,留下了一阵淡淡的木质香。
慕允棠走到梳妆台前,找出吹风机吹干头发。
等裴时衍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慕允棠已经坐在了床的左侧。
老宅的床是一张标准的紫檀木拔步床,虽然宽敞,但比起观澜邸那张两米二的大床,显然要紧凑得多。
裴时衍掀开右侧的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
裴时衍抬手按下了床头的总控开关。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慕允棠能清晰地听到身旁男人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和昨晚在观澜邸的同床不同。昨晚她是带着“完成联姻任务”的心态,而今晚,在看了那个密码盒之后,她再也无法将身边的人当成一个普通的“联姻对象”。
慕允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不着?”裴时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悦耳。
“有点认床。”慕允棠扯了个借口。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裴时衍似乎也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你之前谈的那段为期七天的恋爱,没告诉家里人?”裴时衍笑着问出这话。
“我知道你在嘲笑我。”慕允棠闷闷的回复,“不用憋着,想笑就笑吧。”
慕允棠都唾弃自己看人的眼光。
“但是裴姝怎么连这件事都告诉你?”
闺蜜之间的包容度,大抵就是——
只要不叛国,不违法乱纪,其余的只要一个知情权。
“我是意外听到的。”裴时衍语气轻快,“所以,这件事,不怪裴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