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陈墨正坐在房间里看书呢，门外就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男爵大人，你在睡觉吗？”

“没有。”陈墨回了一句，放下书走过去开门。

艾琳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色的内衬裙，怀里还抱着一堆五彩斑斓的裙子。她快步走进房间，把那些裙子一股脑摊在床上，然后退后两步，双手叉腰看着陈墨。

“你帮我看看哪件好看。”

陈墨低头扫了一眼床上那一堆花色各异的裙子问：“你要穿这么多？”

“晚上有舞会，当然要挑一件正式一点的！”她拿起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在身上比了比，“这件？还是这件？”

陈墨靠着窗台，看了看那两件裙子，然后说：“都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艾琳娜把裙子举到胸前，“这件蓝的收腰，这件黄的领口好看……你认真看看再说话！”

陈墨这才装作认真地看了起来，然后说：“蓝的。”

“为什么？”

“我看你平时穿蓝色比较多。”

艾琳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素色内衬裙，确实也是浅色的。她把那件蓝色长裙重新拿起来，抱在怀里小声说道：“那……那就这件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陈墨说：“对了，你也要去！”

“我？”陈墨指了指自己问，“我去干什么？”

“你是风息镇的领主，当然要参加王都的外交舞会。”艾琳娜一本正经地说，“而且你昨天赢了雷奥，现在全王都的人都在议论你。你要是不去，他们可能会说你坏话。”

“让他们说呗。”陈墨无所谓道。

“不行！”艾琳娜走到他身前，仰起脸看着他说，“你现在是风息镇的领主，代表风息镇的脸面。而且……”她顿了顿，“而且父王也说想让你去。你可以见见其他国的使者。”

这……是什么理由啊？陈墨虽然心想，但还是问：“那我去了能干什么？”

“吃啊！”艾琳娜说，“舞会上有很多好吃的点心，你找个角落坐着吃就行，不用跟任何人说话。”

陈墨想了想，勉强妥协道：“那行。”

舞会在王宫最大的宴会厅举办。陈墨果然找了一张靠角落的小圆桌坐下来，随手拿起面前的小点心吃了起来，时不时来口小酒。你还别说，王都的酒还真挺好喝的。

艾琳娜换了那件浅蓝色长裙，编了两条细辫子绕到耳后，整个人跟在风息镇时判若两人。

陈墨一边吃点心一边观察着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身穿暗红色长袍的卡尔曼公国使者正在跟宰相维托寒暄；鲁曼尼古帝国的使团站在宴会厅的另一侧，表情都比较严肃，不过似乎是因为他们的七皇子刚被打晕抬回去的缘故。也不知道他们知道罪魁祸首还坐在这里吃点心之后，会不会过来揍陈墨一顿。

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人低声交谈，有的人举着酒杯四处走动。陈墨注意到有几个年轻贵族正围在一起，偶尔朝他的方向瞥来，然后低笑几声。陈墨自然不关心他们在谈论什么，继续吃点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宴会厅入口处忽然安静了许多。他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一个年轻女子正从入口走进来。

她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头发盘成一个简约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肩线。她的五官很美，身段也刚刚好，腰肢纤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在场的不少贵族男士都将视线投向她。有人低声说了句“那是宰相维托·哈里斯的女儿，伊莎贝拉小姐”。紧接着就有几位年轻贵族走上前去，朝她伸出手，想要邀她共舞。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们，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张小圆桌旁。然后她提起裙摆，款款朝陈墨走去。

陈墨正在吃点心呢，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穿深紫色长裙的女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你就是陈墨男爵？”她面露微笑，声音柔和地说，“我是伊莎贝拉·哈里斯。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周围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个刚才被拒绝的年轻贵族表情变得很是错愕，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那个角落里坐着的人是谁？”

“你不知道？就是昨天在决斗场赢了雷奥皇子的那位边境领主……”

“他就是那个陈墨？”

陈墨放下手里的点心，说：“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可以带着您。”伊莎贝拉微笑着伸出手，“只需要走几步就行，不复杂。”

陈墨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正盯着他看的贵族们。他不太想去，但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一位当众邀请自己的贵族小姐，似乎也不太好。

他站起身，礼貌地说了一句：“那就有劳了。”

伊莎贝拉轻轻点头。她自然地伸手挽住陈墨的手臂，带着他走向舞池中央。

乐声重新响起，伊莎贝拉稳步地带着他随着旋律移动。陈墨虽然嘴上说不会跳，但步伐很稳，没有任何迟疑。

伊莎贝拉仰起脸看着他说：“男爵阁下，您看起来不太紧张。”

“没什么好紧张的。”陈墨说。

“听说您昨天赢了雷奥皇子，现在整个王都都在谈论您。”伊莎贝拉说，“我父亲也对您很感兴趣。”

“宰相大人？”

“是的。”伊莎贝拉保持着微笑，接着说，“他说您是一个很难评估的人。他不太喜欢‘很难评估’的人。”

陈墨没有接话。伊莎贝拉也没有再继续说，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宴会厅入口的方向，轻笑一声说：“看来您的舞伴到了。”

陈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艾琳娜站在宴会厅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长裙，头发编着细细的辫子。整个人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他和伊莎贝拉，然后目光落在伊莎贝拉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上。

艾琳娜看到伊莎贝拉微微侧头，嘴唇在距离陈墨耳廓不到一拳的距离停下。艾琳娜的手指攥紧裙摆，然后又松开。她快步穿过人群，朝舞池走来。

伊莎贝拉微笑着主动松开陈墨的手臂，后退半步，朝陈墨微微颔首：“感谢您陪我跳舞，男爵阁下。希望之后还有机会可以聊一聊。”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伊莎贝拉刚走出几步，就遇到了迎面走来，仿佛要吃掉她的艾琳娜。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伊莎贝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三公主殿下。”

艾琳娜站定，看着她，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微微颔首说：“伊莎贝拉小姐。”

伊莎贝拉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另一侧。

艾琳娜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抿了一下嘴唇，快步走到陈墨面前，仰起脸看着他问：“她找你跳舞了？”

“嗯。”

“你跳了？”

陈墨一愣，刚刚不是看见了吗。不过看着艾琳娜气呼呼的脸，他还是点点头说：“跳了。不然在那么多人面前拒绝人家不太好。”

艾琳娜沉默了两秒。她的视线在陈墨和伊莎贝拉离开的方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她轻声问了一句：“你觉得她好看吗？”

陈墨想了想说：“还行吧，没太注意。”

艾琳娜脸上的气消了一些，但还是抿着嘴，试探性地追问道：“那我呢？”

陈墨想说一样，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不能那么说，于是他改口说：“好看。”

艾琳娜一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侧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终于会说一句好话了。”

克莉丝端着满满一盘点心从角落里钻出来，走到陈墨旁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刚才那个紫裙子小姐很厉害啊，当众邀请你跳舞，还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场。能在一个照面内让人记住她，又让人抓不住她把柄，是个聪明人。”

陈墨看了她一眼，然后说：“现在看着倒是有一点女神的模样了。”

“一直都有好不好！”克莉丝有些不服气地说。然后她注意到旁边的艾琳娜，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碍眼。扭头又回去吃点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