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墨就收到了雷奥的挑战书。

陈墨拆开扫了一眼，内容倒是不长，字迹看着还挺工整的：

“风息镇领主陈墨阁下：

听闻阁下乃边境英杰，孤心向往之。明日午后，王都北区决斗场，愿与阁下一较武艺，以武会友。若阁下不便应战，亦无妨，只需公开声明取消与艾琳娜殿下的婚约即可。

——雷奥·冯·斯特拉瑟”

陈墨看完之后，把挑战书随手放到桌子上。

“怎么了？”旁边的艾琳娜凑过来扫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他怎么能这样！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她一把抓起信纸要撕，陈墨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撕了也没用。他既然送了信，就说明我去或者不去都做好准备。”

艾琳娜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他：“那你去吗？”

“去。”

“可他是认真的！”艾琳娜急了，“他是邻国七皇子，从小接受的皇室格斗训练，他的剑术在王都年轻一辈里是排得上号的……”

“那又怎样？”陈墨问，“你担心我打不过他？”

艾琳娜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但她的眼神中的担心一点没少。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想你受伤。”

陈墨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放下茶杯，伸出手，轻轻拢住了她的肩膀。

艾琳娜整个人一僵，微微睁大眼睛仰起头。

“要是不去的话，我可爱的艾琳娜就要没咯。”陈墨笑着说，“所以别担心。”

艾琳娜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脸颊也开始发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陈墨松开手，重新端起茶杯，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艾琳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低着头，手指还攥着自己刚才被轻轻碰过的地方。然后她快步走出房门，刚出门就撞上了正端着点心走来的克莉丝。

“诶？你脸怎么这么红？”

“才没有！”艾琳娜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克莉丝觉得莫名其妙的，索性就摇摇头，端着点心走进屋，找了个空凳子，然后坐下来开始吃点心。

第二天下午，王都北区决斗场。看台上坐着大约三四百人。

雷奥显然没有打算把场面弄得太“盛大”，但为了确保有足够多的观众，所以他邀请了一些贵族子弟和几位王都知名的骑士，还有几个看起来像邻国使团成员的面孔。

陈墨到场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就是他？”

“看起来也没多特别啊。”

“雷奥皇子怎么会挑这种对手……”

艾琳娜跟在他旁边，克莉丝走在后面，三人穿过人群走向场地入口。艾琳娜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便装，没有戴任何王室标志，但她的容貌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侧目。

雷奥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手里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细剑，看到陈墨走进来，微微笑了笑。

他向陈墨走近两步，出声挑衅道：“陈墨男爵，没想到你居然来了，我还以为你会选择退婚呢。”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陈墨没有回答，只是解开外袍随手递给旁边的艾琳娜，然后慢步走进场地，站定。

“既然是比试，总要有些规矩。”雷奥嘴角带着笑，剑尖微微抬起，“你我一对一，点到为止。当然……如果阁下觉得自己实力不济，现在认输也来得及。”

陈墨看了他一眼，说：“开始吧。”

雷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后退半步，剑尖指向地面，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随着裁判一声令下，雷奥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瞬间出现在陈墨面前。

看台上有人叫了一声好。

剑尖直刺陈墨肩头，虽然不是要害，但足够让对手狼狈闪避，从而博得一阵哄笑，这是雷奥想好的开局。

可现实永远不是剧本可以比拟的，陈墨只是侧了侧身，两指捏住了剑身，轻轻一带。

雷奥只觉一股无可抗衡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如果不是他及时稳住重心，几乎要摔倒在地。

看台上原本还在欢呼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有人惊呼道：“刚才那是……什么？”

雷奥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有再犹豫，回身一连刺出三剑，又快又准，每一剑都直指陈墨的破绽。

但陈墨只是往旁边随意迈了三步，三剑全部落空。

围观的人群已经彻底安静了。

“你……”雷奥有些恼羞成怒地喊道，“你就只会躲吗！”

陈墨笑着说：“你说得对，不躲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瞬间缩短。雷奥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往后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上决斗场的石板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手中的细剑脱手而飞，在空中转了两圈，“当啷”一声落在远处。

看台上众人一片哗然。

“你……你看到他怎么出手的吗？”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那个男爵到底是什么人……”

雷奥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击并没有伤到他的筋骨，但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挫败感让他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爬起来，踉跄着捡起地上的剑，重新摆出起手式：“再来！”

这一次，他完全放弃了那些花哨的技巧，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剑上，低吼一声朝陈墨冲过来。剑势凌厉，带着一股拼命的架势。而陈墨只是站在那儿，等到他冲到面前的时候，侧身让过剑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雷奥整个人失去平衡，再次扑倒在地，下巴磕在石板上。

又一道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雷奥没有停下，他撑着剑柄又站了起来，眼中已经失去了最初的从容，甚至失去了作为皇子的体面。

“你给我去死！”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匕，朝着陈墨的腹部直刺过去。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力道也更狠，已经超出了“以武会友”的范畴。

看台上艾琳娜猛地站了起来。克莉丝也放下手里的点心，皱起了眉头。

陈墨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抬手，掌心向前，朝着雷奥的脸上一甩。雷奥的身体在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双眼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看台上才响起零散的讨论声。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起身离开了座位，还有几个邻国使团的人快步冲下看台，把昏倒在地的雷奥抬了起来。

“皇子殿下！皇子殿下！”

陈墨转过身，朝场边走去。艾琳娜从看台上跑下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他最后那一刀是想杀你。”

“我知道。”陈墨说。

“那你……”

“我没事。”

艾琳娜的嘴唇动了动，她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走吧，我们回去了。”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被抬走的雷奥，然后看向走在前面的艾琳娜。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他快走两步跟上去问：“你生气了？”

“没有。”

“那走那么快？”

艾琳娜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他，表情有些复杂，最后轻声说了一句：“你要是真的受伤了，我怎么办？”

说完她又转身走了，步伐很快。

陈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克莉丝从后面赶上来，抱着那盘点心，小声说了一句：“你完了。”

“什么完了？”

“她担心你担心得要命，你完全没意识到。”克莉丝咬了一口点心说：“你知不知道让一个很担心你的女孩生气有多严重。”

陈墨搞不明白啊。克莉丝看着还在原地愣着的陈墨，恨铁不成钢道：“还不快追！”

那天晚上，关于“边境男爵一击击败邻国七皇子”的消息传遍了半个王都。

酒馆里有人拍着桌子说“你们肯定没看到现场有多离谱”，贵族宅邸里有人低声讨论着“那个男爵到底是什么来头”。

反正就是，陈墨的名声彻底在王都打响了，虽然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