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风息镇后的第二天，陈墨把艾琳娜往梅丽莎那儿一送，自己便心安理得地躺回了院子里的椅子上。

“从最基础的理论开始。”梅丽莎从书架下层抽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册子，“殿下，您在王都学过多少？”

艾琳娜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手指绞着衣角，闷闷地回答：“学过一点……火球术念过咒语，但每次念到第三句就炸了。冰箭术只凝出来过一截手指那么长的，还歪歪扭扭的。老师说我的魔力流动不稳定，建议我从冥想重新开始，但我没坚持下来。”

“那就从冥想开始。”梅丽莎翻开册子，语气温和地说：“魔力流动不稳定，是因为您的意识没有找到与体内魔力共振的节点。先学会感知它，再谈控制。”

艾琳娜老老实实地跟着梅丽莎的引导开始闭眼冥想。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梅丽莎看到她眉心微微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便轻轻开口说：“现在，把您感知到的魔力试着引到指尖。”

艾琳娜努力了许久，终于在右手中指指尖上冒出了一小簇淡蓝色的光点，光点不稳定地跳动着，看着奄奄一息的。

“很好。”梅丽莎点了点头，“收住它，别急着做下一步。能做到让它在指尖持续十息不灭，我们再学下一项。”

陈墨躺在院子里，隔着半开的窗户听见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听见艾琳娜略显兴奋地喊道：“它没灭！它亮了五息了！”，还有梅丽莎平淡的“还不错”。他翻了一页书，继续他的休闲时光。

艾琳娜的第一次魔法训练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结束之后她抱着那本魔法基础册子从屋里走出来，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走路都带风，陈墨在躺椅上瞥了她一眼，“学得怎么样？”

“梅丽莎姐姐说我天赋不错！”艾琳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基础太差了，需要补。”

她在陈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翻开了那本册子。

“男爵大人，万物贤者希尔维亚……”

陈墨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一页：“嗯？”

“她跟魔王艾翁是好朋友吗？”艾琳娜低头翻着书页。

陈墨想了想：“算是吧。”

“算是？”艾琳娜抬起头看向他，“什么叫算是？我看到她墙上的字了，她给他写了那么多东西，还造了一座迷宫……我也想知道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陈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讲起一个故事，“很早很早以前，比卢米埃尔王国建立还要早几个时代，万物贤者希尔维亚和魔王艾翁确实是一起走过很长一段路的人。那时候世界还乱得很，圣战、屠杀、神魔之战，他们两个所处的位置本该是敌人，却成了朋友。”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书之后接着说：“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一些普通人无法想象的事情，生死与共算是轻的。他们相互救过彼此的命，也相互背弃过自己原本的立场。这些事情过去太久，能记住的人已经不多了。”

艾琳娜听得入了神，她小声问：“那她为什么后来又走了？”

陈墨又翻了一页书，“因为希尔维亚是一个旅行者，他喜欢收集世界美好的景物。将它们记录在自己的旅游手册上。”

艾琳娜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书页的边缘：“我觉得希尔维亚大贤者一定很喜欢艾翁魔王。”

陈墨听到这话，不自觉地就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那不可能，也不会有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是？”艾琳娜再次抬起头看向他。

陈墨被问住了，沉默了一下，随便扯了一句：“书上写的。”实则心里暗暗吐槽：“他一个小老头肯定喜欢漂亮的小姐姐啊。”

“书上写的也不一定全对啊。”艾琳娜小声说，语气有些认真，“如果只是朋友，怎么会花几百年造一座迷宫？怎么会在他可能经过的每一个地方留下话？怎么会写了那么多东西，每一句都像在说‘我记得你’？”

陈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似乎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在心里接着吐槽：“这肯定是那老小子闲着无聊没事做干的，而且这迷宫里面肯定也给我挖了坑。”

“我觉得艾翁魔王运气真的很好。”艾琳娜低下头，把那本册子合上抱在怀里，“有一个那么温柔的人一直在等他。”

陈墨听着顿感无奈，“那你觉得艾翁魔王应该怎么做？”

“至少……应该知道她为他做过什么吧。”艾琳娜说，“如果魔王大人真的来了，看到那些墙上的字，肯定也会很感动的。”

感动？没提起十分的防备心就不错了。

陈墨看着小姑娘认真的侧脸，笑了笑：“那等他来了再说。”

晚上，艾琳娜早早回了自己住的房间。梅丽莎收拾完厨房之后，走到院子里，在陈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轻声说道：“陛下，三公主殿下……已经猜到了。”

陈墨翻着书，随口说道：“猜到就猜到吧，她不说出来就好。就算她说出来，我也不认。”

梅丽莎看着陈墨一脸的无所谓，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

梅丽莎站起来准备回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陛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今天问我，希尔维亚大贤者留下的那些话，是不是写给您的。”梅丽莎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反问她为什么这么想。她说，因为文字都是有关您的内容。”

陈墨抬头看了她一眼。

梅丽莎微微颔首：“然后她问我，您是不是喜欢万物贤者。”

陈墨的动作一顿，然后他揉了揉眉心，把书往脸上一盖：“她哪来的这种想法？”

“大概是因为那些墙上的字太温柔了。”梅丽莎轻声说，“她以为那是您被人爱过的证明。”

陈墨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着头顶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下次她再问，就说艾翁魔王喜欢的只有躺椅和种地。”

“我已经替您解释了。”梅丽莎说，“我说万物贤者与您之间是生死之交，是比大多数人都更早站在您身边的朋友。三殿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那也挺好的’。”

陈墨看着梅丽莎走进屋的背影，在躺椅里翻了个身，把书重新举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房间传来艾琳娜翻书的声音，还有她轻轻哼了一句什么调子，听不太清，但听着心情挺好。

他放下书，闭上眼，风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院子里的菜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银白色。

他忽然想，几百年过去了，希尔维亚大概也不会想到，他留下的那几行字，会被一个不认识她的小姑娘拿来当成证据，证明他曾被那样温柔地对待过。

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名字取的，咋听还是个美少女呢。你取名字给我取好了啊。一个大男人取这种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