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子爵说完之后，端起了酒杯，目光温和地落在陈墨脸上。那个表情的意思很明显。他在等陈墨给一个答复，但他并不着急。

陈墨也没急着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只空碗，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说：“子爵大人，您说的分成，是指什么比例？”

赫伯特子爵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他放下酒杯，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成。子爵领不派人监管，只派人进去探索，所有收获按三成结算，按月送到我这儿。”

“那风息镇拿七成？”陈墨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这子爵还会吃点亏。

“当然。”

陈墨点了点头，然后说：“子爵大人，风息镇现在对冒险者的规矩是这样的：第一，进迷宫的人自己负责安全；第二，地图只能在镇上买，不许自己画了带走；第三，探到的东西镇上优先收购。这些规矩对所有冒险者一视同仁。如果子爵领的探险队愿意遵守，随时可以来。”

赫伯特子爵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分成的事……？”

“不用分成。”陈墨说，“子爵领的探险队跟我们镇上的冒险者一样，自己探到的东西自己卖，镇库收地图钱和收购差价就够了。关卡免检的事也不用提，风息镇目前还没有往子爵领大量出货，过路费该交还是交。”

赫伯特子爵看着自己眼前这位年轻的领主，感到有些意外。然后他笑了起来，“男爵阁下，你这份爽快，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没有一口拒绝，也没有漫天要价。”

“其实成为风息镇的领主并非我的本意，子爵大人。”陈墨坦诚地说，“我就是找个地方住下来。风息镇之所以有迷宫，是因为底下本来就有。这个迷宫不是我的私有财产，它原本就在那儿。既然原本就在那儿，有人想进去看看，那是人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替那些进去的人定了几条大家都能接受的规矩而已。”

赫伯特子爵听完，手指在银杯边沿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端起杯子朝陈墨示意了一下：“好。那子爵领的探险队，过几天就过去。我会让他们遵守规矩，不给你添麻烦。”

“欢迎。”

晚宴的气氛比前厅的谈话轻松许多。长桌上摆了七八道菜，赫伯特子爵的厨子做的北境炖羊肉颇有一手，汤汁浓稠，羊肉烂而不散。陈墨吃了两碗，旁边的艾琳娜站在他身后，虽然表面上是个尽职的“侍从”，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席间扫来扫去。

席间除了陈墨之外，还有五六位北境的领主或乡绅，都穿着得体的礼服，彼此交谈着地租、收成和马匹交易之类的日常话题。陈墨偶尔被问到话，便简短地应几句，其余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

坐在长桌对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贵族，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绿色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银质勋章，从坐的位置来看，地位不低。他一直在观察陈墨，从开席到现在，至少跟陈墨的目光撞上了三次。

终于在汤撤下去、主菜上来的间隙里，那个年轻贵族主动开口跟陈墨搭话了：“陈墨男爵，我叫安德烈·斯特林，子爵大人的侄子。听说你们风息镇最近挺热闹，冒险者来来往往的，生意做得不错？”

“还好。”陈墨放下筷子，“不算什么大生意。”

“地宫探出来的东西，都是古代遗物吗？还是有魔晶之类的？”安德烈笑着问，问得很随意，很像是纯粹出于好奇。

陈墨还没回答，艾琳娜在后面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椅背。

“大部分是低级魔晶和普通遗迹物件。”陈墨说，“值钱的还没发现。”

安德烈笑容不变：“那也不错了。风息镇那种荒了多少年的地方，能有这个收入，男爵阁下已经算是经营有方了。”

陈墨没有接话。安德烈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跟旁边的另一位乡绅谈起了马匹的事情。

宴会到大约戌时三刻才结束。陈墨在门口跟赫伯特子爵简单道别，便上了马车往风息镇方向走。

马车驶出庄园大门之后，艾琳娜立刻把伪装扔到一边，扑通一下坐在座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憋死我了！站着不能动，也不能说话，那个安德烈问东问西的时候，我差点就戳你让你走了！”

“你做得挺好。”陈墨靠在座位上，“那个安德烈，你认识？”

“不认识。”艾琳娜说，“但他问的那些你是什么人啊、地宫是什么样的啊、那些冒险者是什么级别啊等等的，不是普通贵族闲聊会问的问题。他是在打听你的底细。”

陈墨沉默片刻，然后说：“看来子爵的宴，目的不只是一起吃饭。”

“对呀！”艾琳娜说，“不过男爵大人今天表现得特别好！既没有答应分成，也没有得罪人，就是什么‘规矩定好了，想来就来’这种话听起来，显得你既大度又不好糊弄！”

陈墨看着窗外夜色中掠过的田野，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学魔法？”

艾琳娜愣了一下：“啊？”

陈墨就看向她，笑着说：“那天我看你用治愈术用的不错。”

艾琳娜有些高兴，“那是你教我吗？”然后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弱弱地问了一句：“希尔维亚大贤者，她的魔法是不是很厉害啊？”

陈墨有些好奇地问：“要学魔法的是你，你提他做什么？”

“就问问。”艾琳娜说。

“他啊，魔法确实很厉害。”陈墨笑着说，“不过心眼也是真的坏。”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艾琳娜，不知道为什么就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陈墨也察觉到了什么，就问。

艾琳娜摇摇头，强撑着挤出笑脸，“没……没什么。对了，那个魔法是你教我吗？”

陈墨想了想，“魔法这方面我天赋没梅丽莎好，等回去了我让她教你。”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