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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思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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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十五岁,我们都长高了。




我又比他高出半个头,他总爱攀着我的肩膀说:“柳峥,你怎么长得这么快。”




夜里读书,他常枕着书睡着。




烛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有次我伸手想碰碰,指尖在距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我的心跳得厉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开始躲他。




他来找我,我推说功课忙;他拉我去玩,我说要温书。




裴灼不傻,他察觉了,却没问。




直到那年中秋,裴大人设家宴。




席间来了几位闺秀,都是官家小姐。




裴大人笑说:“灼儿也十六了,该考虑婚事了。这是他母亲生前最挂念的。”




裴灼脸色骤变,他在桌下碰我的脚,眼神像在求救。




我不敢看他。




裴大人的恩情,裴灼的前程,像两座山压在我心上。




我喜欢他,这份感情让我觉得自己卑劣——恩将仇报,不过如此。




“我不娶。”裴灼摔了筷子,“这辈子都不娶!”




他盯着我,像是等我说什么。




我装作没看见,低头扒饭,米饭硬得硌牙。




裴灼起身走了。




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那夜他翻墙来我院里,站在窗外:“柳峥,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站在窗内,与他只隔一层薄薄的窗纸。




“我爹那里,我会去说。世人的眼光,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怕什么?




我怕裴大人失望的眼神,怕毁了裴灼的前程,怕我们的感情成为他人生的污点。




最怕的,是将来有一日,他会后悔。




“裴灼,”我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们是兄弟。”




窗外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走了,才听见他轻声说:“好,我懂了。”




那之后,我们疏远了。




他不再来找我,路上遇见,也只是淡淡点头。




有几次,我看见他远远望着我,眼神复杂,像有很多话要说。




我的心像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5.




十七岁,我们同中举人。




我的老师建议我中会试后、殿试前去游历。我没邀裴灼。




临行前夜,他还是来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像含着一汪水:“柳峥,你非要这样吗?”




“游历对考学有益。”我说。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抓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我喜欢你,从十三岁就明白了!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我怎么会感觉不到。




那些有意无意的触碰,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深夜为我留的灯,我都知道。




“裴灼,”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我们不可能。”




他的手慢慢松开。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好,”他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祝你一路顺风。”




我转身进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




门外,他的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游历半个月,在江湖,我看见有少年并肩放河灯,想起那年七夕;在边塞,听见有人唱情歌,想起裴灼五音不全却总爱哼的小调;在客栈独宿,总下意识留半边床。




原来,我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回县那日,刚进城就见一人骑马奔来。




马未停稳,裴灼已跳下来。




他瘦了,也黑了,可看着我的眼神依旧滚烫。




“柳峥!你终于回来了!”




他眼眶发红,却笑着:“我想明白了,你有你的顾虑,我不逼你。但我会等,一直等。”




那一刻,我筑起的所有防线都在崩塌。




我们又回到了从前形影不离的日子,只是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会“不小心”碰到我的手,会在读书时靠得很近,会在雨天撑伞故意往我这边倾。




有次,他送我一支玉簪,是自己雕的,是一轮弯月。




“你像月亮。”他说,“清清冷冷的,但我知道,月亮心里有光。”




我想说,我的光是你。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的勇气总是在我遐想的时候才有。




总是这样。




面对现实,只剩懦弱。




我总是会多想。




重重顾虑,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我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裴灼开始向裴大人暗示。




他不敢直说喜欢的是我,怕裴大人赶我走。




裴大人起初震惊,后来沉默,总用复杂的眼神看我。




我想,裴大人那么聪明,怕是猜到了。




6.




快殿试前,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裴大人收到一封信,看后脸色凝重。




他让我跟他去一个地方——竟是当年我和柳括住过的破庙。




观音像还在,只是更破了。




裴大人按柳括信上说的,找到那块松动的砖。




砖下是个油布包,他取出时,一封信滑落在地。




裴大人捡起信,无意间扫了一眼,突然僵住了。




他的手在抖,脸色煞白。




“峥儿…”他的声音发颤,“这…这信上说,你是安王之子。”




我接过信。




泛黄的纸上,是陌生的笔迹。




信中说,当年皇帝登基后忌惮兄长安王,派人追杀。




安王妃在逃亡路上生下一子,追兵逼近,安王不得不将孩子交给一户农家。




信末写道:“若吾儿得见此信,当知汝乃皇族血脉。父一生愧对于你,惟愿汝平安长大。”




金锁在阳光下刺眼,刻着一个“峥”字,背面是蟠龙纹——那是皇室才能用的纹样。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二十年来,我以为自己只是个被遗弃的孤儿。




现在却告诉我,我原来是皇室血脉。




“此事万不可泄露。”




裴大人抓着我的肩,力道大得生疼,“皇上若知安王还有子嗣在世,必会杀你。峥儿,记住,在你有能力自保前,你就是柳峥,只是柳峥。”




回府路上,我们一路无言。




快到府门时,裴大人忽然说:“峥儿,不管你是谁,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府里人说,裴灼又和父亲争执后离家出走了。管家叹气:“少爷非要说什么…喜欢男子…老爷气得不轻…”




裴大人苦笑:“这孩子,我还没告诉他我已经想通了。”他拍拍我的肩,“我去找他,你安心准备殿试。”




他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记了很多年——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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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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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月

作者: 风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