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许的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诡异,让老鬼张永的骨爪顿在半空,幽绿的鬼火中闪过一丝疑惑。
洞穴顶部的钟乳石似乎都被这笑声惊动,又有几滴水珠落下,砸在石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你笑什么?”老鬼的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它隐隐觉得不对劲,这“恶鬼残食”的反应太过反常,不像是将死之人该有的模样。
那笑声里根本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让它从魂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谢之许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着它,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毒的寒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被黑雾触手缠绕的身体不再挣扎,反而放松下来,任由阴气侵入体内,那些原本在他经脉中冲撞的阴煞之力,此刻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顺着血管疯狂流转,在皮肤下游走,留下一道道暗赤色的纹路。
林箐榆趴在地上,咳着血,抬头看向谢之许,眼中满是不解和担忧。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那股温润的表象如同碎裂的镜子,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疯狂而霸道的本质。
就在老鬼犹豫的片刻,谢之许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的暗赤色煞气,远比之前强盛数倍,像是沉睡的猛兽猛然苏醒。
那煞气瞬间冲破了黑雾的束缚,化作无数道锋利的气刃,在洞穴中肆虐。
“什么?!”
老鬼大惊失色,它感觉到缠绕着谢之许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那股煞气带着一股霸道的吞噬之力,不仅吞噬着它的阴气,甚至连它的鬼体都在被侵蚀。
那些坚硬如铁的触手,在煞气中如同冰雪遇火,迅速化为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你……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老鬼终于反应过来,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它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这“恶鬼残食”哪里是夺舍未稳,他根本是在故意示弱,引诱自己露出本体!
“不然,怎么引你出来?”谢之许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冰冷刺骨。
他轻轻一挣,缠绕着身体的触手便彻底崩碎,化作缕缕青烟。
玄色身影一闪,瞬间便来到老鬼面前,右手成爪,直接抓向它的鬼体核心。
那只手此刻已被暗赤色的煞气包裹,指甲变得尖锐而乌黑,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
老鬼想要躲闪,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动弹不得。
它周身的黑雾疯狂翻腾,想要凝聚防御,却被谢之许指尖的煞气轻易撕裂。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带着暗赤色煞气的手抓进自己的鬼体,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本源之力正在被疯狂吞噬。
“不!”
老鬼发出绝望的惨叫,黑雾剧烈翻腾,其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都是它百年间吞噬的生魂。
这些生魂在煞气的侵蚀下纷纷挣脱束缚,发出凄厉的哀嚎,却又很快被煞气吞噬,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谢之许体内。
老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幽绿的鬼火越来越黯淡,骨架上的腐肉寸寸剥离,露出森白的骨头。
谢之许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在享受狩猎的快感。
他能感觉到老鬼的本源之力不断涌入自己的体内,与自己的煞气融合,让他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盛。
那些原本与这具身体格格不入的阴煞之力,此刻在吞噬了老鬼的本源后,竟开始与躯体产生奇妙的共鸣,经脉中传来酥麻的痒意,那是力量正在彻底掌控这具身体的征兆。
他微微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的暗赤色煞气形成一道巨大的旋涡,将洞穴中的所有阴气都吸入其中。
林箐榆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谢之许,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霸道而嗜血的气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与他平时温润如玉的形象判若两人,仿佛此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抓着老鬼的骨架,任由那些本源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暗赤色的煞气在他周身流转,映照得他的侧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里,说不出的诡异。
直到老鬼的最后一丝本源被吞噬殆尽,骨架“咔嚓”一声碎裂成粉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谢之许才缓缓收回手。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不是他。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优雅,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暗赤色的煞气,迟迟没有散去。
他转过身,看向呆愣的林箐榆,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却没多说什么。
林箐榆这才回过神来,她用力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震惊,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你没事?”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握着青铜铃的手指微微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无妨。”谢之许笑了笑,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块灰白色的碎骨头,大约指节大小,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阴气,“看这个。”
林箐榆低头看向那块碎骨头,眉头微蹙:“这是?”
“它能有这般修为,全靠这块碎骨头。”谢之许解释道,指尖轻轻拂过碎骨表面,“我刚才吞噬它的本源时,感觉到它的力量都源自这块骨头,它一直在用阴气温养这块骨头,从中汲取力量。”
他能感觉到这块骨头里蕴含着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阴性能量,与老鬼的怨毒之气截然不同。
林箐榆拿起碎骨头,仔细打量着。
骨头质地坚硬,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上面的纹路虽然模糊,却能看出是人骨。
她指尖的灵力轻轻探入,触碰到骨头里残留的阴气,那些阴气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一种沧桑而威严的气息。
谢之许看着那块碎骨头,眉头突然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就在刚才握住骨头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身姿挺拔,正站在一个白衣公子身后,神情肃穆,像是在护卫着他一般。
那男子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却让谢之许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那画面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怎么了?”林箐榆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
谢之许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到这块骨头,突然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和我的过去有关。”
他的语气平淡,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他夺舍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与“过去”相关的线索。
林箐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拿起青铜铃,轻轻碰了碰那块碎骨头。
“铛——”
青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铃身上闪过一道金光。紧接着,一幅画面在两人眼前浮现。
那是一个宏伟的宫殿,殿内灯火通明,金砖铺地,梁柱上雕刻着盘龙花纹。一个身着黑色龙袍的男子坐在龙椅上,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周身散发着威严而冰冷的气息。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铠甲的女将军,身姿飒爽,铠甲上的鳞片在灯火下闪烁着冷光,她正单膝跪地,似乎在禀报着什么,声音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听不真切。宫殿外传来风雨声,夹杂着隐约的厮杀声,像是有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画面很快便消失了,如同昙花一现。
林箐榆和谢之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是……”林箐榆喃喃道,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青铜铃的作用一向是追溯阴物记忆或感应邪祟,从未浮现过如此遥远的宫廷景象。
谢之许若有所思:“看来这块骨头背后,隐藏着不简单的秘密。”
那黑色龙袍的男子,与他脑海中闪过的黑衣护卫,是否有着某种联系?
林箐榆再次拿起青铜铃,碰了碰碎骨头,想要再看看更多的画面。这一次,浮现的画面却变了。
那是一个破败的小山村,土地干裂,草木枯黄,显然是遭遇了大旱。
一个瘦弱的少年正和一个稍大些的男孩依偎在一起,两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却带着对生的渴望。他们的父母躺在旁边的草堆上,早已没了气息,嘴唇干裂,面容枯槁,显然是饿死的。
画面一转,少年变成了青年,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坟地前,坟头长满了杂草,没有墓碑。
他眼中充满了怨恨,周身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黑气,那是怨气所化。
后来,他离开了山村,在荒野中游荡,最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子,发现这里的人在祭祀鬼神,便留了下来,依靠吸食祭品的精气修炼。
再后来,他遇到了噬鬼刹的人,双方为了争夺地盘而大打出手,他隐忍多年,终于等到了谢之许和林箐榆,借着他们的手除去了噬鬼刹的邪修,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入了谢之许的圈套。
这些画面,正是那百年老鬼的一生。
“原来它生前竟然这样苦。”林箐榆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这作恶多端的老鬼,背后竟有如此悲惨的过去。
战乱、饥荒、失去亲人,一步步将他推向了怨鬼的深渊。
谢之许看着画面消失,若有所思:“仇恨和贪婪,终究会吞噬一切。”
他对这只老鬼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在他看来,弱者的沉沦不过是咎由自取。
就在这时,林箐榆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洞口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警惕:“不对劲。”
“怎么了?”谢之许问道,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我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很远很远,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恨意。”
林箐榆的声音有些凝重,那股恨意如同实质,穿透了深山的阻隔,穿透了洞穴的岩壁,直直地刺向他们,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毒和愤怒。
谢之许闻言,也收敛了笑容,玄色身影一闪,来到洞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的黑暗。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两人都知道,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绝非错觉。
在千里之外的某处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深山洞穴的景象,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如同万年寒冰,足以冻结世间一切生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