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繁灯初亮,站在落地窗前可以将盛大的江景一览无余。
“抱歉,我来晚了。”
珊珊来迟的甲方们穿着一身得体西装出现在包厢时,程暮看着领头的人呼吸骤然一紧。
“小暮,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夏总,电影的最大投资人。”出版社编辑作为中间人笑着做着热场,“夏总,这就是《暗恋》的作者薄暮。”
夏凉城淡淡点头:“薄小姐年少有为。”
藏在身后的手指捏得发疼,薄暮抿唇:“谬赞了夏总。”
看着自家作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样子,编辑不明白一向机灵的人怎么这会儿有些呆了:“傻坐着干什么,去给夏总敬一杯酒啊。”
“不用了,服务员把包厢里的酒都换成橙汁。”
程暮捏着杯子,有些不太情愿地走到他的面前:“夏总,我敬你。”
透明的杯子里装着早就倒好的白酒。
“薄暮,这个名字,是你的笔名还是本名?”夏凉城顺手将她手里的酒杯拿了下去,放在桌边。
“笔名。”
夏凉城闻言,抬眸看向她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打量:“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夏总。”
从来没有一顿饭,让程暮觉得如此诡异。
一个大圆桌,就四个人:自家编辑,自己,夏凉城,和他的特助。
编辑和特助聊得非常起劲,只是偶尔到了豪情之处,看着酒杯里的橙汁有些不适应。
这个时候只有夏凉城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终于出来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了。
“小暮,我还得去赶高铁,就先走了。”
送走编辑,程暮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
前方正在排队31位。
正当她抬眸,一辆白色的卡宴稳稳停在她面前,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了夏凉城的侧脸:“我送你回去。”
“这个就不麻烦夏总了。”程暮往后退了一步。
“薄暮,什么时候改的名字叫程暮了?”在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语气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去,分明是质问的语气,却硬生生地被他说得带上了那么一丝暧昧的气氛。
原来,他也认出了她。
“和夏总没有关系。”
“很晚了,”他从车上下来,嘴角还噙着抹笑,态度一下就软了下来,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形象截然不同,“上车吧,乖。”
“夏凉城,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只要你哄我两句,我就依旧会屁颠屁颠回到你身边的那个薄暮?”程暮这么真切地看着这张曾经无数次只能在梦里见到的脸,第一次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我知道你不是。”
看着她在灯光下煜煜生辉的双眸,真漂亮,好想占为己有。
他一步一步逼近,她一步一步倒退,直到后背紧紧地贴在江边的栏杆上:“你要干什么?”
“我们聊聊。”夏凉城从包里摸出了包烟,低头抿走了一根。
晚风吹动着她的长发,灯火和星海间,她听着他的诉说,心脏慢慢涌起了密密麻麻的痛。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是那个会为了他心软的人。
“当年的不辞而别,很抱歉。”那时候的他没有面对离别的勇气,于是像个胆小鬼一样,仓促而逃。
这一天22岁的程暮得到了15,16岁薄暮想要的答案了。
“我知道了。”但是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能原谅我吗?”他问。
程暮看向他,轻轻地开口:“夏凉城,22岁的程暮没有资格替15岁的薄暮原谅那些伤害她的人。”
那不是大度原谅,而是对于曾经的背叛。
“不原谅算了,走吧我送你回去。”夏凉城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点头。
看着手机上还未匹配到司机的订单,程暮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临江府邸。”
——
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还停在原地的白色卡宴,程暮有些心烦地给闺蜜发去了信息。
【路含,你知道吗,我见到夏凉城了,他是《暗恋》的投资方。】
【然后呢?】
【晚上没打到车,他送我回来的。】
【你没扇他?】
看着这条消息,程暮抿了抿唇,看着还停留在那里的白色卡宴。
现在下去扇他还来得及吗?
【算了,你没想着复合就算不错了,还扇他。】
【不找他复合算我高看你一眼。】
“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馄饨,要不要我给你送上去。”
一直躺在手机里面躺尸的窗口突然活了,是夏凉城。
程暮看着那一条信息,沉默良久,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
不到十分钟,自家编辑就打来了电话,劈头盖脸就把她吵了一顿:“你把甲方爸爸拉黑了,谁给你的胆子?”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现在立刻马上去和金主道歉,否则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程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挂了电话。
盯着依旧一动不动的卡宴,程暮手机再次响起,依旧是自家编辑的。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沉得吓人。
“甲方说不拍电影了,拍短剧,你说怎么办。”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开门看见夏凉城的那一刻,程暮捏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你什么意思?”
拿她的心血威胁她,现在还赌在她的家门口。
“软的如果行不通,我不介意来点硬的。”夏凉城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笑得很是舒心。
“你知道这本书里写的什么吗?”程暮看着他脸上恶劣的笑,藏在身后的手狠狠地掐着手心,“签好的电影临时说改成短剧,就因为我拉黑了你吗?”
“我是甲方,我付得起违约金。”他推开挡在门口的程暮走了进去,打量着房间的布置。
程暮转身看向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所以,现在你要把你商场上用的那一套,用到我的身上吗?”
闻言,夏凉城突然转身,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好几次才说话:“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是和当年一样天真,一样蠢萌。
不过,很合他的胃口。
程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好像今天刚认识他一般。
这个男人陌生得她都不认识了。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夏凉城,我们忘掉过去,做陌生人不好吗?”
“丙方没资格和甲方提要求。”夏凉城坐在沙发上,被她这副说辞逗笑了。
“丙方?”
程暮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
原来在他的心底,他们就是这种不清不明的甲乙丙方的关系啊。
“你要怎样才能遵守合约?”
“取悦我,”夏凉城勾唇,看着她从门口挪到自己的面前,“坐。”
他长臂一捞,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不乐意?”
“没有。”程暮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
颈间的力道突然加大,牢牢锁死了她所有躲闪的余地。
“不敢看我?”他的语气里裹挟着一丝暧昧。
程暮感觉自己像个娃娃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鼻翼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感已经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放手。”
“取悦我。”
看着程暮的手指搭在她身前的衣扣上,夏凉城心情在这一瞬间大好,手上的力度轻了不少。
猛然吸进一口口气的程暮被空气呛了一嗓子,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缓匀了气的程暮抬眼看向他:“取悦你,你就按照合约的内容好好做电影对吗?”
“看你表现。”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却没看见,那一刻她眼底的委屈,气恼,屈辱都在这一刻暗了下去。
——
清晨的阳光洒在屋内,身旁的程暮早就不见了踪影。
夏凉城在屋里转了一圈才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她,小小的一团裹着白色的被单蜷缩在沙发上。
“程暮。”他坐到她的身旁,轻声唤着她。
没反应,很好,程暮。
夏凉城扒拉开她头上的被单,才发现她像个蚕一样将自己捂得脸绯红,双眼还紧闭着,脖子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吻痕。
还是睡着的样子乖。
他轻轻地将她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别开,指尖在触摸到她额头的那一刻他才惊觉不对。
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只是指尖触到了一点却感觉像被火漂了一下一般。
叫了人带着药箱过来后,夏凉城在冰箱里拿了瓶可乐给她冰着额头。
一直处于高温下的程暮在接触到那一点点冰凉就飞快地贴了上前,软乎乎的脸轻轻蹭着可乐瓶。
“程暮,程暮......”
对于他的呼唤,程暮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捧着可乐瓶贴在自己的脸上。
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一个破可乐,你都这么珍视。
夏凉城盯着她微微舒展开的眉,伸手将可乐从她的手里抢走。
程暮的脸贴到了自己的手心,她依旧蹭了蹭。
只是失去可乐的程暮睡得很不安稳,像是做了噩梦一般,拧着眉开始小声地啜泣。
晶莹的眼泪从紧闭的双眼溢出,滚到他的指尖,和她的体温一样灼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