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所有人围着林鹿那张硬板床坐了一圈。

椅子不够，谢九安坐地上，顾长渊靠门框站着，钱多多搬了个矮凳挨着床尾，苏清月端着晾温了的汤坐床沿，阿冥蹲在林鹿膝盖上尾巴盘着腿。

林鹿靠着床头，看着他们说：“说吧，那个封印到底怎么回事。”

大家互看一眼，谢九安先开了口，嗓音还是哑的：“主人当年散魂前给我们留过话，说您设了一层封印锁着这方世界，也锁着您自己。那封印解开的条件只有一条。”

他停了一下。

“我们几个，主动放下执念。”

林鹿的眉头拧紧了。

“放下执念是什么意思？恨我？背叛我？”

谢九安没摇头也没点头。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膝盖上交叉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说了三个字：“我放不下。”

钱多多把账本从胳肢窝里抽出来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跟着说了一句：“我也放不下。”

顾长渊靠在门框边上，那柄银鞘剑被他握在手里，指节压在剑鞘的纹路上碾过来碾过去，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冷且短：“不想放。”

苏清月坐在床沿上，手里那碗汤的雾气淡了，她低头看着碗里头漂着的枸杞，吸了吸鼻子说：“师姐，我虽然不认识以前的你，但我也不想放。”

她说完这句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但忍住了没掉下来。

阿冥从林鹿膝盖上跳下去，在地上踱了两步，尾巴翘起来。

它回头看了一眼林鹿，然后又看了一圈那几个人，冷笑了一声，声音还是甜的，但那股子从甜底下渗出来的狠劲儿盖都盖不住。

“那就让封印一直锁着呗，”阿冥说，“我保护主人就够了。一个书灵而已，你们打不过我有三颗头，一张嘴咬不碎两张嘴还撕不烂？”

林鹿伸手把它捞回来按在腿上。

它挣扎了一小下就不动了，趴在她掌心里竖瞳眯成一条缝，乖乖地收着爪子。

林鹿低头看着膝盖上这一团金色的毛球，又抬头看了一眼屋里这几张脸。

谢九安低着的脑袋，钱多多怀里抱着的账本，顾长渊握剑的手指，苏清月碗里凉透了的汤。

那个问题她之前问过，顾长渊给了她一个答案，谢九安和钱多多给了她更早的答案，但现在她坐在床上看着他们的时候，她忽然不想再问了。

她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带着点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疲惫，但疲惫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什么东西。

她把阿冥放到床板上，自己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床架稳了一下才迈开步子。

她先走到谢九安面前。

他坐在床边地上，膝盖弯着，手搭在膝头，头低着。

林鹿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脑袋顶，掌心贴着他发旋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谢九安的脊背猛地绷直了，抬起头来看着她，眼底那层水光反着屋顶油灯的黄。

她没说话，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到钱多多面前。

钱多多坐在矮凳上仰头看她，圆脸上的褶子堆着，嘴角往下耷拉。

林鹿弯下腰伸出手指敲了一下他怀里那本账册的封面，咚咚两声，纸壳子发出闷响。

然后她走到顾长渊面前。他靠在门框上，个子高，她站直了也只到他下巴。

她伸手拍了拍他那柄银鞘剑的剑身，掌心贴着冰凉的剑鞘拍了两下，剑身在她手底下颤了颤，那股子熟悉的嗡鸣又起来了，但这次她没把手收回去。

最后她走到苏清月身边。姑娘坐在床沿上，手里那碗汤已经凉透了，她攥着碗沿的指节都是白的。

林鹿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眼角那没掉下来的泪珠，蹭干净了，指腹带着那点潮湿收回来。

她绕回屋子中央站着，弯下腰捏了一把阿冥的耳朵。

那对耳朵软塌塌的，捏在指间跟揉面团似的，阿冥耳朵抖了抖，尾巴尖翘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一声哼唧。

林鹿直起身子，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那就不放。”她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脸上，她在他们目光底下站着，背挺得直直的，声音不响但稳当：“封印不解就不解，三成功力也够我用的。从今天开始，本神改行当搞笑博主了。”

谢九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钱多多的账本差点从怀里滑出去。

“你们不是放不下吗？”林鹿说，“那就陪着我闹。闹到什么程度算够呢，我不说停就不算完。”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系统面板在她视野中央弹出来了，比平时大了两圈，闪着金黄色的光，连着弹了三行字。

第一行【检测到宿主突破“封印逻辑”】

第二行【新任务生成：让全修仙界笑出腹肌（0/100000）】

第三行【封印松动至60%】。

林鹿看着那三行字愣了一下。

她以为系统卡了，戳了一下面板，那行“笑出腹肌”的进度条还亮着，从头到尾是空的，任务描述底下写了行小字：通过娱乐传播行为提升世界范围内角色喜悦值，累计满十万点即可完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整条右臂，上臂盘着三圈，手背也铺满了细密的纹路，在灯底下泛着一层浅浅的暖光。

她又抬头看了看屋里那几个人，谢九安从地上站了起来，钱多多把账本塞回了怀里，顾长渊把剑收回了腰间，苏清月端着那碗凉透了的汤笑了起来。

林鹿把系统面板戳灭了。

“系统你认真的？”她对着空荡荡的视野问了一句。

面板重新弹了一行字出来：【任务生成完毕。奖励：封印松动进度。宿主是否接受？】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嗤了一声，又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大声了一点，带着那种在工位上憋了三年终于可以掀桌的笑法。

“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