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倒下去的时候，林鹿正盯着系统面板上那条红得刺眼的任务发呆。

【主线任务：羞辱苏清月（0/1）——请在三十秒内执行，逾期未完成将启动抹杀程序。】

倒计时还剩十九秒。

林鹿站在仙门大比的高台上，目光从面板移开，落在瘫坐在地上的苏清月身上。

对方刚被宣布灵根尽废，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

台下几千名弟子交头接耳，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响，内容无非是“废物”“活该”“早看她不顺眼”这几样翻来覆去。

挺无聊的。

林鹿想。

她穿过来才两个时辰，原主的记忆稀稀拉拉灌进脑子，大概知道这具身体叫林鹿，是个背景板女配，专门负责在女主角倒霉的时候跳出来踩两脚，然后被男主角一剑捅穿下线。

剧情俗得跟某绿江排行榜上那些批量化生产的修仙文一个德行。

倒计时还剩十一秒。

林鹿深吸一口气。

她上辈子好歹是跟甲方周旋过三年的社畜，本质上，羞辱人和做汇报差不太多——表情到位，语气够冷，台词照着念就完了。

她迈开步子走过去。

靴子踩在青石台面上嗒嗒响，四周的议论声忽然矮了一截。

林鹿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扎在她背上，里头大概掺了一半看好戏的，另一半等着她开口好跟着起哄。

这种场景她在公司季度复盘会上见过太多次了，不过那时候她站在台下，现在换成了台前。

苏清月抬起头看她。

那姑娘眼眶红着，嘴唇在抖，但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她仰着脸，看向林鹿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坦然，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躲不过去那就受着。

林鹿跟她对视了半秒，心里那点社畜共情刚冒了个头就被系统压回去了。

【倒计时：五秒。】

林鹿张嘴。

第一个音刚吐出来。

轰的一声。

谢九安从观众席最顶上那片阴影里落下来，衣袍灌满了风，猎猎作响。

他落地的位置精准到不可思议，双膝砸在青石台面上，沉闷一声响，整个人五体投地地伏在林鹿脚边。

额头磕在石板上，脊背弓着，肩膀抖得厉害，像是跑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绷了很久的那根弦崩断了。

全场几千人的动静，在一瞬间全没了。

风卷过高台，谢九安的声音从石板缝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刨出来的：“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林鹿低头看着他。

她的嘴还半张着，“废”字的后半截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谢九安这个人她在原书里见过，出场描述占了整整三行，什么天纵奇才冷峻深沉未来魔尊杀伐果断之类的。

可此刻这个跪在她脚边浑身打颤的男人，跟书上那个将来要让三界血流成河的魔头，实在没半点重合的地方。

台下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

“谢师兄？”

“他在干什么？”

“跪谁呢？林鹿？！”

议论声重新涌起来，比刚才翻了几倍，嗡嗡嗡吵得人头疼。

林鹿感觉自己像站在台风眼里，脑子嗡嗡的，视线从谢九安弓着的脊背上移开，余光瞥见角落里蹲着的系统面板弹了条新消息。

【剧情崩坏度：1%。】

林鹿看着那行字，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这哥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嗓子眼儿里那半截“废”字终于咽回去了，舌尖发苦。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有弟子在喊“快叫长老来”，有人试图把谢九安扶起来，但谢九安纹丝不动，膝盖像焊在了石板上，脑袋伏得比刚才更低。

“林师妹，”有人喊她，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这怎么回事？”

林鹿没理。

她低头看着谢九安黑漆漆的头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原剧情里根本没有这段。

这人在书里这会儿应该在观众席面无表情地看戏，跟苏清月后续的交集要等到几十章之后。可他现在跪在她脚边。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林鹿回过头。

苏清月还坐在原地，但姿势变了。

她撑着一只手半支起身体，目光越过林鹿的肩头，落在谢九安身上，愣了两息，然后移到林鹿的脸上。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会儿苏清月看她的目光，是那种准备好被刀捅的绝望。

可现在，那层绝望裂开了一条缝，底下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林鹿说不上来，反正肯定不是恨。

苏清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拧起来，嘴唇动了动，嗓子里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林师姐……你……”

她没说完。

林鹿也没等她说完。

她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向谢九安，使劲吸了口气，用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很陌生的干巴巴的口吻问：“你谁啊？”

谢九安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跟冷峻完全不搭边的脸——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着，额头磕破了一块皮，血丝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看着林鹿，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最后变成了一句很轻的话：“主人不记得了……没关系。”

林鹿觉得自己快要被全场几千双眼睛盯穿了。

系统面板又蹦了一下，【剧情崩坏度：3%】。

风吹着高台上的旗幡哗啦响，远处的天边压了一层铅灰色的云。林鹿站在原地，左边是跪着的未来魔尊，右边是瘫坐的原书女主，台下是几千个等着要答案的围观群众，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这破剧情到底谁写的？